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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年的农历八月,在我和黄姑娘结婚才一个月的时间,四弟就带着女朋友从浙江金华回来了。
四弟也要结婚了。
我们家五姊妹,大姐是我们家的老大,比我大八岁,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嫁了。大哥比我大三岁多,在我当民办教师期间,大哥死于建筑工地上的意外事故。关于父亲和大哥的死,我都在《沉淀的记忆》里有详细的记述,这里就不多说。三弟比我小三岁多,已经在七年前结婚,现在已经拥有一儿一女,正在被我们养着。
我们家五姊妹,大姐和大哥的婚姻属于三媒六证的明媒正娶,我和两个弟弟的婚姻都是自由恋爱。但是在我们乡下,自由恋爱是被很多“正人君子”所鄙视的!那些“正人君子”们认为,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会“自由恋爱”,因为他们没有钱从正道上娶老婆,没有钱给女方发彩礼,他们认为自由恋爱不是自由恋爱,是属于拐骗行为。
我和黄姑娘结婚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认为黄姑娘是我拐骗回来的。住在街上的一个长辈见了黄姑娘,过后单独见我的时候,很担忧地对我说:“你带回来的姑娘,你们那个家庭,不知道囧得家不?”“囧得家”是我们贵州的方言,其中“囧”念第一声,意思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生动物会不会通过人工饲养后变得训化,心甘情愿地和人类在一起生活。
这个长辈不相信爱情,只相信家庭条件对女人的吸引力。他们的家庭条件自然是好的,但她的儿子很差劲,可是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儿媳妇。后来事实证明,我的媳妇虽然和我经常硝烟弥漫,但始终死心塌地跟着我不肯离去!她的儿媳妇却在和她儿子和平共处两年后毅然提出离婚而去!
连我的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也不相信爱情,他居然提醒我说,小心湖南那边的人来抢走我的妻子!好像我的妻子真的是我拐来的一样,好像我的妻子被我软禁了需要人来解救,哈哈,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可想这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世界。
我三弟是小学文化,找的女朋友也是小学文化。我四弟是小学文化,但是带回来的女朋友居然是高中生。四弟的女朋友是我们当地人,说他拐骗自然是说不过去的,因为人家对我们家都知根知底。
这让我多少有些意外,因为四弟不但只有小学文化,而且特别的懒散,我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欣赏他哪一点,后来听说是因为四弟打架厉害,曾经对他女朋友有过“英雄救美”的壮举。因此她女朋友决定用一生来报答他,即使四弟什么都不干,他女朋友成为他妻子后也会养活他而无怨无悔,后来几十年的时间证明,我的弟媳妇真的做到了。
我在广东四年,回家的时候跟黄姑娘的钱加起来才两千元,造成这样的结局的原因是因为我做传销,是因为我一直在给母亲寄钱看病,给母亲生活费、给母亲准备了棺材和寿衣!可是四弟从来没有给母亲寄过一次钱,他在浙江金华呆了超过六年的时间,但他回来的时候居然告诉我他一分钱都没有,但是他却准备要结婚了。
我不知道四弟在浙江经历了什么,对了,他在两年前回家修了房子,但是他修房子的时候也听说没有一分钱,材料是赊来的,工钱是欠着的,不过有我赞助他的一千元。
后来听人说四弟在浙江根本就没有上班,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打来打去混日子,大概一直是他的女朋友养着他吧!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四弟要结婚这件事还是让我非常高兴,如果四弟不能结婚,或者是找不到女朋友结婚,这将成为我的心病,我将终身无法释怀。
我不知道自己从多少岁开始,我将我们一大家子的生活都看成了是我的责任,我父亲生病是我想办法医治,父亲死后是我买棺材!我大哥结婚卖了家里的一头牛!我三弟结婚卖了家里的两头肥猪!!我结婚的时候父亲死了!大哥死了!!三弟夫妻都不在家!!!还丢下两个孩子让我养着。
四弟也不在家,没有人对我表示一分半文!只有大姐为我买了床铺上用的东西。可是四弟现在宣布要结婚了,母亲只知道傻笑,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老人家不但拿不出一分钱来,我和黄姑娘一回家就替她老人家这里还几十块那里还几十块,一共居然替她还了两三百元,这些钱都是母亲借来买肉吃的。两三百元虽然不多,但是要知道我们总共只有两千元呀。
古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好吧,古人的训诫不能不听一些,我和妻子商量,妻子也非常爽快地愿意为弟弟操办婚礼。
操办婚礼不是一句话的事,首先要给四弟发彩礼,好在四弟岳父岳母那边也不啰嗦,只要求发一次人情就行,相当于给亲戚们报个喜讯。就是多少个妞妞(一块长条形的三斤重左右的猪肉),多少个猪腿,几件衣服等等,算起来要一千多块,我和黄姑娘手里的钱刚好够开销。
不过我跟四弟说明,结婚后家里接的人情钱首先是要抵了我的开销,因为我将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四弟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说,他未来的妻子会带来一笔可观的嫁妆,嫁妆不是家具等货物,而是全部折成现金带来,让我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为了四弟能够顺利结婚,其实我本来就愿意倾其所有,即使不能收回“投资”也没有关系。四弟结婚是一件天大的事,要知道,在我没有结婚之前,村里很多人几乎已经下了结论我可能一辈子打光棍,可能被迫出家当和尚。
四弟虽然比我小八岁,但已经二十七岁了,再不结婚,也是有可能打光棍的,这是我不能忍受的,我不能让别人家看我们家的笑话。
我和妻子给四弟买了一套新衣服,上衣是一件雪白的衬衣,四弟出发去接亲的时候,我还给他打了领带。
新娘子顺利接回来了,那天晚上来了几个朋友,很久不喝酒的我因为心情特别好,那天晚上我破例喝了好几杯酒!有个村里的兄弟因为喝得太多,趴在我家的柑子林里哇哇、哇哇地吐得一塌糊涂。
四弟结婚后,我们家算是完成了一个历史性的任务,结束了一个光棍时代。也粉碎了一些人等着看我们家笑话的“美梦”。
四弟告诉我,他的妻子给他带来了四千元的陪嫁,不过他说他们要出去打工,外面开销大,我给他垫出去的彩礼钱不能全部给我,要少给我两百元,我想自古有“穷家富路”的说法,在外面确实不容易,少点就少点吧,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我的亲弟弟吗?我不是他的亲哥哥吗?不是说长兄如父吗?事实上我对四弟从小也是非常疼爱的,大概是由于年纪悬殊太大的缘故,我对四弟似乎真的有父爱的情结吧!
四弟带着他的妻子要出门打工之前跟我商量过,说是否可以我们都在家发展经济?他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愁没有本钱。可是在农村能发展什么呢?我没有想好,以前在农村一直的失败让我对在农村发展经济没有信心。
况且两个新进家门的女性相互并不了解,长期在一起生活是否能够和睦相处很难说,因此四弟提出来的方案被我否决。我知道四弟不能吃苦,如果在家里没有人盯着他带着他,他是不会好好干活的,怎么能够发展经济呢?
四弟和弟媳出门打工的那天,我送他们到车站上车,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突然心里发酸,差一点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