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迦南小说网https://www.jnweishang.cc),接着再看更方便。
但他似乎丝毫没有喝够,他这会儿也不要莫执陪他一同喝道了,他完全喝上瘾了,他正深深地沉迷其中。他拿起了第十斤酒,他敞开了双手,那酒壶仿佛是天高海阔的地平线上的一只鸟,被他一掂撂,便振着翅儿来到了天地的中心。是的,那酒壶被他随意一颠,便从他的手臂晃到了他的嘴中,只听得咔当一声,壶口被他用嘴轻轻卸下,落到了地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那第十斤酒,被他就这么衔在口中,他如鲲鹏展翅一般,那一斤酒,像是天空中倾泻而下的一道银河,被那鲲鹏接入腹中。
莫执看得都有些恍惚了。这是他见过最优雅而霸道的身姿,便是刀口舔血也没有今日来得震撼,酒仙,真当是酒仙!
他此刻,倒是丝毫也不遮遮掩掩啊,这一身功夫,嘿嘿,要是去梁三月的武班去卖艺,那定然是头牌中的头牌。
“好!好!”莫执像是那日观赏武班表演一般高兴地喝着彩。
哐,酒壶应声而落。老汉髶发下的眼睛迷糊了两下,他看向莫执,神色中似乎还有半分骄傲。他伸手,便又去拿了第十一斤酒!
只不过,这一回,他踉踉跄跄、颠颠倒倒,那酒壶竟一下子没被握住,哐当一声便掉回了地上。
“掌柜的,你已十斤啦。”王司仪捡起了酒壶,把那酒壶护到了自己身前。
“十斤哪里够?这不还有四斤吗?”老汉哈哈大笑。
“那四斤……”王司仪没再说下去,她或许想说,那四斤,本该是他的。
“他不太够!”胡遭老汉撇了撇手,“他太小了,还上不了台面!这还……还得我来。”
其实,看起来,这老汉也的确是喝多了,他这脸上胀得比桃子还红,他的眼睛像是被辣刺穿了,还含着欲言又止的眼泪。
是不是……要结束了……要结束了……好想睡觉……好想睡觉。
迷糊之中,莫执的眼睛便要闭了过去。
“……我喝了!”莫执听到清澈的女声说着“我喝了”,那应该是王司仪说的话,那她的完整的话应该便是——“那四斤,我喝了!”
噔。莫执一下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强抬起困乏的脑袋,看着——
他看着王司仪扭开了那个壶口,然后,担心地、害怕地、嫌弃地闭上了眼睛,一口气闷了下去。
不,不行……莫执打算强行驱动瞳力,去吃他那救急之用的醒酒药。在这让王司仪替自己去顶那四斤酒,那他可是会铭记和后悔一辈子的啊。
“咳,咳。”喝了两口,王司仪露出了难看的神色,她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可怜巴巴地看着那胡遭老汉。
“好难喝。”王司仪说道。
啊?
哈哈!哈哈!胡遭老汉抚着掌大笑,他笑得似乎快噎过去了,一边笑,一边打着酒嗝。
“怎么感觉好苦好辣,跟我上回喝味道不一样。”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是大口灌的呀。酒的烈性,不在于入口的那一刹那,而在于化入愁肠之后啊。那是后知后觉的猛料。
“你真漂亮。”老汉忽然温柔地说道。
嗯?
这会儿莫执才刚刚吃完那醒酒药,药草在他的体内开始回转流通,他感受到某种火腥和血热正在逐渐消退、远离他而去。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吐着微醺的热气,看着眼前的——
面色潮红的王司仪,她似乎有些上头,眼神迷蒙,望几眼他,嗝几句,望几眼老汉,嗝几句。
而另一边是,温柔、慈祥、和蔼可亲的,胡遭老汉。原谅自己不得不这么形容他,因为他那藏在须发之下的眼神的确便是温柔慈祥的与和蔼可亲的,他的眼睛就好像是藏在深海之下温暖的暖流。莫执忽然意识到他先前那句“你好漂亮”并不是出于淫邪或猥亵之意,那更像是父辈对于晚辈的一种赞赏。
“真好。”胡遭老汉痴痴地笑着,“你真好。”
“掌柜的。”王司仪苦涩地笑着,“你醉了。”那种苦涩,也不知是因为嘴上苦涩,还是心中苦涩。
“是,是,我醉了,我知道,我知道。”胡遭老汉倒是直言不讳、眉飞色舞,“但我还能喝,你看,我还能喝!”
胡遭老汉一把便夺过了王司仪手中的酒壶,那酒壶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像个空葫芦,他一仰头,王司仪那剩下的酒一瞬间之间便被他倾囊入肚。
“我还能再喝十斤!”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
“我还能再喝十斤……十……”
说着,说着,老汉慢慢沉下了头,他头一倚上桌子,整个人就仿佛被突然吸住了。他像是突然陷入了深海之中,被深沉和睡意裹挟着睡去。
莫执听到他响起了雷鸣轰雷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喝醉了。”王司仪神情复杂。
“应该说是,终于喝醉了。”末了,王司仪又添了一句,她舒了一口气。
哈哈,莫执有些忍俊不禁,王司仪这模样,似乎是终于如释重负了。
“这酒。”王司仪嗝了一声,“后劲可真大。”
“是。”即便是服了第二帖醒酒药,莫执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那醒酒药也不能完全消除这酒的烈性。
不过他这会儿好歹是好多了,至少他的胸口已然顺畅许多了,已经能够正常地吐字了。
“还剩三斤。”王司仪指着桌子上剩下的三个酒壶。
“三斤?”莫执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表情像是见到了倒流的洪水、塌陷的天空。
“要不……物归原主?”王司仪试探地问道。
“好,好,再好不过,再好不过。”莫执终于舒了一口气,现在,要他再多喝一口,都是在削他的骨,剜他的肉。
“你没事吧?”
“我?”一听王司仪打听起他,莫执忽然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清风扫过,他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没事,我,好得很。”
“那你把掌柜的扶回房间吧。”
嗯?
莫执拧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