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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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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罗绮跟母亲大吵完一架之后,抬脚出了房门,心中自然算不上是畅快,那毕竟是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可若生是愧疚,有时实在觉得自己跟母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愧疚是没有必要的,可是总归不该对母亲说那样重的话。但是话又想起来,人不觉得自己说了多种的话,自己说的只不过是某些道理,母亲接受不了,自己也不想解释,于是自己选择了破门而出。到底是不同的观念,让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可若是说自己跟母亲真的有什么矛盾,怕也是不能够的。

她出来之后甩了一下袖子,北栀在后面紧跟着,眉头皱着,喋喋不休的小声说话。在这家中便是如此,吵架也只能在自己院子里头吵,以防让外人听了去传到别家。所以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是背地里却总不像是个一家的面子,上一个个都是有感情在,可是有些时候那些感情却又淡薄如纸。

她在这边的时候带着的一向是北栀,北栀聪明些又端庄些,总是会讨母亲的喜欢。

纪罗绮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于是快步往前走,北栀亦步亦趋的跟在纪罗绮身后。

“哎呦,小姐今日也实在是太冲动了,大太太也是关心则乱,您是大太太唯一的女儿,大太太不关心您,那还能关心谁呢?那些夫人们免不了要背后嚼舌根子,大太太也是为了您好,所以才找您这么一说,可是贝小姐,您今天这样顶回去了,您让大太太的脸面往哪搁,大太太又该有多伤心呢,小姐?”

纪罗绮心中自然想着这些。母亲一向是为着自己好,这是自己能想明白的。前两年的时候也没少,因为这些事情跟母亲闹,总归是绝不退步的。母亲当时纵然答应了自己,可是自己也知道母亲到底不是什么能够坚持得住的人。母亲当初能够答应,那是因为对自己的爱。而如今,母亲又想要跟自己再商量,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归根到底,母亲的出发点永远是好的。可是母亲想要的好,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自己跟母亲最后只有不欢而散的后果。自己如果话说的软和了,只怕母亲会觉得有可乘之机,然后隔三差五的找自己,找到最后只能说自己以前是极其听话的,如今上了个学堂,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所以自己只能强硬,只能十分的强硬,断了母亲的念想,从此让母亲别再打这种念头,也算是一劳永逸的事。

纪罗绮一路出了院子,外头轿子早已经在外头等着。纪罗绮挥了挥手,让抬轿子的先下去,说自己要走回去,左右也没有多少的一段路,又何必在坐一段轿子呢?北栀一言不发,主仆二人在轿子走后,慢慢的踩着家里的石子路一步一步的往屋子那头走。

“四小姐又何必让那叫着回去呢?如今天气热的慌,虽说是刚用完早膳,可是到底比不上春秋日里头气候凉爽些,只怕一会儿就要热起来,若是晒出个好歹,晒中暑了或是晒伤了可就不好了。”

纪罗绮对于北栀的话充耳不闻,只顾着自顾自的往前走。脚下的石子路透过软软的鞋底有些硌上来,仍然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听说当初这样设计便是爷爷奶奶说这样子可以帮助身体健康,于是便家里头处处都是这样的设计。纵然底下人不大接受,可是又因为是上头的决定,所以也只好咬着牙认了。可怜的丫头,还有下人们一步一步的走一遍又一遍,怕是脚底下早就感觉不到。

纪罗绮往日里走,这种路都要伸出一只手去,微微挡在额头前头,聊胜于无的遮挡一下那刺目的太阳光。只是今日里却连遮挡太阳光都懒了,北栀见状,连忙上前。

“小姐,若不然您稍微等一下,我还是将大轿子叫回来吧。今日原本以为您要坐轿子出去于是连把遮阳的伞都没给您带,如今您居然要走回去,这到底是日头还有些毒辣,您不带这把遮阳的伞倒是不太好的。”

纪罗绮听到这话,转回头来,一双下三白的凤眼在北栀身上来回扫了扫,而后又转回头去一言不发的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家里那么多吓人,哪一个是平日里会打着伞的呢?哪怕是最热的时候,只怕也无非是穿的短了些,但也总归不至于头上打一钉伞。也不用说外面的那些人了,你瞧瞧又有几个会在头上时时刻刻遮着伞。人人都不必遮这个伞,我自然也不必。”

北栀皱着眉头往前跟,说道:“小姐,您又说什么混话呢?外头的人跟您能一样吗?下人跟您难道能一样吗?您何必自降身份跟这些人比呢?这些人自然是因为没有这个条件,或者是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不遮这个伞,可是小姐您如今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头,自然是要遮这个伞的呀。”

纪罗绮听到这话就突然停下来,北栀被这么一停弄得猝不及防,也急急忙忙的跟着一起站着。

“那些人没有必要。可是大家都是同样的人,大家既然都是人,怎么我就要遮这个伞,别人就不要。怎么我们家里头的就要遮这个伞?别家的就不要。到底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皮肤为了什么?所谓的健康还是为了家里头的面子呢?”

纪罗绮这番话说的极其的平静,可是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却只让人觉得惶恐。北栀被问的摸不着头脑,焦急的说道:“哎呦,小姐,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家里头这样自然家里头的人都是要打伞的,不为着别的,也为了您们的尊贵呀。有这样的条件,为何要不打这个伞呢?难不成那些东西放着就放着了吗?况且打伞原本也是为了您好,小姐,您又何必扯这么一大堆呢?”

纪罗绮没在说话,转回头来仍然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她知道这些不该跟北栀说。北栀不过是听着母亲的话,伺候自己的,偶尔还要到母亲那边去。说起来,曾经也是母亲拨给自己的侍女。北栀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也永远明白不了,所以这些话跟北栀说的话只会让对方觉得不可思议,只会让对方觉得实在是离奇,除此之外再不能与自己提供任何。她叹一口气,北栀仍然在后头想要叫一顶轿子来,只是瞧见前头的主子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于是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嘱咐两人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回到了纪罗绮的院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南乔已经指挥着院子里头的下人,把今日早晨要干的事情都干好了,瞧见两人回来,拍了拍手,问道大太太那边是什么情况。

北栀赶在南乔要开口之前便想递一个眼神过去,轻轻的挤一挤眼睛,摇摇头,示意对方别再问,偏偏这个信号实在是给的太晚,南乔问的也实在是太快。没等这动作做完那一串话就已经问了出来。

纪罗绮心情不佳,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摆了摆手,只说没什么,就自顾自的抬脚进了屋子里头。

北栀跟在后头也进了屋子,临进屋子之前还瞪了南乔一眼。南乔有些不明,所以条件两人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又觉得大概没说什么好事儿,于是也不想再细问,胡乱拍了两下手,让下人们继续做别的。

纪罗绮进了屋子里头,眼看着北栀也跟了进来,于是便更不想说话,轻轻的拿起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往美人榻上面一歪,曲起一只胳膊枕在枕头上头,翻过身去背对着北栀。北栀这个时候就该恍然大悟了,显然小姐是并不想跟自己说话的。她瞧见小姐不想跟自己说话,于是也没有在这里多留的意思,只说小姐好生休息着奴婢先出去,就离开了这里。

等到出了外头,南乔刚刚让下人去花房那边拿几枝花来插瓶。最近到了夏日,里头屋子里总要装扮的亮亮堂堂的才显得是夏日。于是各房都喜欢拿几枝花,用来放在瓶子里头观赏,那花多放几枝,自然也觉得好看。

北栀轻手轻脚的掀开帘子出来,南乔立马停下了手头的事情,走过来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北栀眼瞧了瞧四周,拉着南乔往旁边躲了躲,压低声音靠在对方耳边说道:“哎呦,还能是什么事呢?还不是小姐跟大太太又吵起来了。”

南乔皱起了眉头,小声的问道:“小姐跟大太太又吵起来了,我寻思着这两年小姐跟大太太也少有冲突,怎么好端端的又吵起来了呢?”

北栀将手里的手帕子一甩,说道:“哎呦,你可正是说呢,本来这两年觉得两人风平浪静的,连小姐出去当英文教员,这种事情大太太都默认下来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又吵起来呢?说来说去啊,还是那些太太们的事。那些太太们啊,觉得小姐这样不合适,于是啊,就跟大太太说大太太原本那就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着小姐,况且大太太无论如何为着小姐的名声,只觉得小姐这样子再下去,与小姐的名声有损,所以就想劝劝小姐。”

南乔瞪大眼睛,紧接着追问道:“然后呢?被小姐一口回绝了吗?”

北栀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去,摆了摆手,说到:“哎呦,你快别说了,咱们小姐那个脾气呀,真是像大太太说的,倔的像头倔驴。大太太好说歹说,小姐左右是不听,我让小姐少说两句,小姐也全当没听见,连带着珍珠姐姐跟翡翠姐姐都在旁边劝着。那里头闹得也算是极其不好看,大太太打了小姐一巴掌,小姐又是一副毫不退让的样子,气的大太太当场差点晕过去,小姐瞧着表情也不好,这不是回来就躺下了吗?”

“这事情怎么就……”南乔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好歹是母女,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的,为何就偏要这样子呢?当真是让人没个法子。”

“哎呦,快别说了。”北栀摆了摆手,压低了几分声音,“这事儿就当这样吧,主子们的事情咱们也不好过多掺和,既然劝不住,那就只好等着四小姐跟大太太了。”

“诶?”南乔突然雀跃了一下,北栀有些错愕的看向对方,“不如让姜姨娘来一趟吧。四小姐最是听姨娘的话了,要是能让姨娘来劝一劝,没准四小姐就答应了,大太太也省下心来,这不是彼此,大家都好,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北栀原本还指望着南乔能够正经说出些什么东西,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主意,几乎气的就要给南乔一下子。南乔立马躲了过去,瞪着一双眼睛说,我说的是极其对的呀,你为何要跟我动手?

北栀气不打一处来,一摆手帕子,说道:“你指望姨太太来劝四小姐,你倒真不如指望四小姐想通了。那姨太太哪里是个会劝四小姐这样话的,只怕到时候姨太太还要支持着四小姐,到时候四小姐一看姨太太支持了,更是有恃无恐了,跟大太太对着叫板呢。姨太太向来不大管这些事情,向来是向着四小姐的,你可别再跟我提这种荒谬的法子了。”

南乔闭了嘴不说话,眼珠子却咕噜噜的转。北栀瞧见对方的样子,临走之前还警告道:“你可千万别去给我找姨太太,原本这事情就已经是一锅粥了,你要是再把姨太太找过来,那才真是火上浇油,到时候事情乱的收不了场,我看你怎么跟大太太交代?”

这边纪罗绮躺在屋子里头,自然是还没睡着的。她也知道这事情实在是不对,可是又不愿意对母亲做分好的让步。只怕自己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家里,这个家里已经跟自己观念不和了,乃至于整个北平城,甚至都有些与自己观念不和。人没有办法在一个与自己思想观念不合的地方长久的呆下去,在这里呆下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同化,一种是痛苦的死亡。

自己不愿意在毫无作为的时候痛苦的死亡,自己更不愿意被同化。比起死亡,自己更怕失去自己的思想。人只有思想才是人,而人如果没有了思想,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思想,那么人就不能再被称为人了。千篇一律的不是人,只有各种各样的,那才算是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瞧这屋子里头也没留个人,索性掀开被子下床去坐在桌边,提起笔来却不知该写什么。

她想让人叫姜阮涟过来,又觉得自己刚跟那边吵完,转头就叫个姨娘过来,自己被骂两句倒是无妨的,只是姜阮涟到底还是要在母亲手底下讨生活,到时候这种事情惹了母亲不高兴,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里,只怕姨娘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偏偏姨娘又是个咬碎牙往肚里吞的,就算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也未见得会开口跟自己说一句。

于是她的想法只能作罢。

纪罗绮不愿意再过多的细想,随手将笔扔在一旁,整个人往后靠坐在椅子上,脑袋里均是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自己走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将姜阮涟带走的。若是自己独自逃离了这个家庭,而把对方留在这个压抑的苦闷的吃人的魔窟里头,只怕等到自己再回来的时候,收到的就是对方的死讯。对方或许在天有灵,并不会怪罪自己,可是自己却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她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过,无论事情到了哪个地步,都一定会护住姜阮涟。

可是如今纪罗绮却有些犯了愁。究竟要如何互助?究竟要怎样才能互助?姨娘不管如何,名义上说起来都是父亲的人,自己作为女儿的,要将父亲的人带走,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尽管自己跟姨娘已经该发生的没发生的都发生过了,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什么话都不用说,旁人看着自然有一股插不进去的感觉,可是这也只是感觉。

一切东西都是太内在了,一切东西都没有外显,人人都只当是两人感情好,更有甚者只觉得是这房中实在是没有几个人了。归根结底,中途的事情是任何人都猜不清楚的。她想要带姜阮涟走,可是又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带对方走?她没有办法带姜阮涟走,但是又如何狠下心去将对方独自一人丢在这吃人的地方?

纪罗绮越想越觉得愁绪万千,最后索性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只是这样子,越走只能越让人觉得心烦意乱,走了好几圈,总也不见有个想法。她转头又坐在刚刚的床榻上,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走到里间去打开自己的首饰盒子,一样一样的看,看了半天,又觉得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