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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罗绮在这之后仍然又恢复了正常回学校上班的时间。司机自然是之前被提前调开的,于是也不好再去问左右人家,也只是听命令行事,到底是不好过多的为难他们。大家都一样的艰难,能饶过的时候,自然也就先饶过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自然有学生和老师关心上来问,纪罗绮也都笑着一一回应了,只说自己的确是身子不大舒服,前两天家里开家宴不小心着了凉,也算是自己身子骨不争气,这才一病病了这么许多日,耽误下这么些东西。而后又把带回来的礼物给众人分了,众人拿了礼物自然没有再多说话,一个两个的只嘱咐对方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就没有再多说。纪罗绮也都笑着答应下来。
罗广明的消息是又在几日之后来的。派去明厦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候来了消息,说是有个人刚进了里头,就大声嚷嚷了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不过好在明厦原本就叫这个名头,现在这个世道说这话的人又不少,于是也没有人起疑,只是店家告诉那人说快些避开吧,这些话现在是不能乱说的,而后又给那人匆匆安排了房间,让那人先上去。
纪罗绮听到这话的时候点了点头,让在那边留着的人继续盯着,自己则是在用过晚膳之后挑着孙若梅不在的时间去了纪柏珣那里。
纪柏珣或许是因为最近天气炎热的原因,听家里头说吃的倒是更少一些,但是水喝的比较多,只不过喝了之后总觉得胃里头有些难受。医生也来看过了,只说大少爷是肝气郁结,所以导致身上有些地方不大爽利,另外夏天又容易上火,大少爷忧思过度,自然身子骨要受些影响。另外又开了补药和药膳,而后医生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
纪罗绮听着传出来的消息,只是淡淡点头。哥哥这两年过的也并不算是好。外人瞧着是家里头的嫡长子嫡长孙,实在算是金尊玉贵的身份,往后这么大个家族全都归他继承,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多么的顺风顺水。可是家里头的则不这样想,家里头这么多的人,世家大族之间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家捏了把柄之后的日子,可就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偏偏大哥总算是心善,想着顾全家里所有人的颜面,于是闹来闹去的,只让自己一个人不高兴了。
纪罗绮叹了一口气,再走到门口的时候,收敛了脸上的愁苦表情,敲了敲门,里头自然有人把门打开。
过来开门的人一看见是纪罗绮,立马笑着迎接道:“哎呦,四小姐来了,快请进来。之前我们大少爷还去看过四小姐呢,只不过呀是四小姐当时闭门不见客,所以我们大少爷又回来了,如今四小姐来了,我们大少爷肯定高兴呢。”
纪罗绮也笑笑没有说话,任由着那人过去传信,而后又换人带自己从进门的地方穿垂花门进了里头。一路到了纪柏珣住的院子,带自己过来的人在门口说了一声而后就退了下去。
纪柏珣这时候正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一天里头也就这么一会儿空闲时候。孙若梅这时候忙着去照看两个儿子了,他原本日日也是要陪着两个儿子玩闹一会儿的,只是今天实在是太过于疲乏,于是便打算在屋子中歇一会。此刻正巧赶上纪罗绮来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个人时间被人撞破了,反而是觉得有些高兴。只有跟这个妹妹呆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觉得自己像是又活了。
妹妹身上的活力以及韧性是自己这一辈子都再羡慕不来的,自己只有看着妹妹,只有望着妹妹,或许是愁苦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如此生动明艳的少女面容,竟然让人忍不住落泪。
其实又如何算得上是生动明艳的少女呢?或许的确是生的生动明艳,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纪罗绮马上也是三十岁的人,早已经算不得什么少女。但或许是因为没有婚姻的摧残,又有着自己的坚定理想,所以看着跟外头十几二十来岁的少女也并没有什么两样。若说唯一的区别便是比外头的那些少女瞧着要更成熟又稳重一些。
纪罗绮提着裙子走进去,自顾自的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纪柏珣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瞧着妹妹坐下之后,又闭上了眼睛,于是两人就这样子,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纪柏珣忍不住先笑出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了?来了又不说话,难不成就专门图我的椅子吗?你要是喜欢呀,明儿我让人搬两张给你送去,你也不必巴巴的往我这跑。”
纪罗绮听到这话就笑,说道:“哥哥这是什么话?平白无故的倒是糟蹋人了。我过来找你,自然是看看你,只不过是瞧着你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不说话,我怕我开口了,你不理我,我倒显得尴尬,所以这才没跟你说的,你倒是过来污蔑我了。”
纪柏珣也从喉咙里头发出来两句笑声,仍然是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好好好,你向来能说会道的,我说不过你,我不跟你争。”
“不过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儿的。”纪罗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纪柏珣听到这话之后就睁开眼睛望着对方。
纪罗绮四周瞧了瞧眼见着没人,又站起身来,将窗子打开,瞧见窗子四周也并没有人等着,这才放心的把窗子又关起来。另外,走到前面去,将帘子卷起,房门关上,这才敢压低了声音,放心说话。
“明厦那边有消息了。你大概也派了人过去盯着,估摸着也就要给你消息了。有个人进去的时候大喊了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虽说现在有不少人都要发出类似的感叹,可是一进里头就喊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你不觉得有些太过奇怪了吗?而且那人的口音也不像咱们这儿的,倒像是外地来的,按照我派去的人回来告诉我的,那大概就是要找的那个罗广明。”
纪柏珣听到这话,一下子坐起来,问道:“罗广明终于来了这头了吗?”
“我不晓得,我觉得大概是。既然他来了这头了,咱们就得尽快接应上他,要不然夜长梦多在这边呆的久了,迟早出了事。咱们这头现在可不仅仅只有中国人在这面,外头不知道几国人都混在这北平城里头,哪日里要是碰见个认识他的可就不好了。”
纪柏珣对于这话深以为然,低下头来沉思了片刻,说到:“那要如何?最近母亲刚把你放出来,你也不好贸然去那边。只不过偏偏人就是赶在这个点上来了,有人说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倒。当真是这个道理。倒不如我抽空的时候先去那边一趟,好歹先接上头安顿下来,至于你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咱们两个左右先有一个见了他就是往后在这城里头日子还多,总不急着这时候。”
纪罗绮一听这话就笑出来,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道理哥哥,和我想的一样。”
纪柏珣瞧着对方点头说话,又见对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于是自己也懒得开口,等到一会儿,瞧见对方还坐在那里没走,这才问到:“你找我来,还有别的事儿吗?我瞧着你今天过来,大概也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我原本以为啊,你解决这件事就要走的,不曾想你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哥哥又冤枉人了。我解决事情是一方面,还不是要过来看看哥哥吗?”纪罗绮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一些愁苦之色,又很快的被自己遮掩过去,“瞧着最近哥哥精神头不大好,前两天我房里头还有丫头跟我说呢,说嫂嫂想给哥哥来找个西医调调,可是哥哥不愿意。我瞧着哥哥的病,或许找西医就是能治好的。”
纪柏珣听到西医两个字的时候,叹了一口气,随即低下头去摆了摆手。“你快别说这个了。我哪里不知道?中医是慢调,可是我瞧着我这也不是什么慢条就能治好的病,慢条还得好一阵子。我之前也见过跟我一样的,倒是去西医那里治了就好了。只是家里头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你想想,家里头这么多人,除了你三嫂嫂生产的时候,因为你三姑同意去过一趟协和医院之外,谁还再去过协和了?”
纪罗绮皱起眉头,俨然一副不高兴的神色。她说道:“那又如何了?难不成现在身子骨不好,还要硬熬着不成?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你快别说这些。”纪柏珣仍然是摆了摆手头,却更低下去几分,两只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头,“我哪里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嫂嫂哪里能没想过呢?可是你也应该想想家里头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一个个的都是老古板说起西医,总觉得那是谋财害命的东西。可是实际上又是哪里的事儿呢?只不过是话又说回来,你们倒是都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去,只不过是被家里头骂两句,我则就不一样了……”
纪柏珣的话没说完就被纪罗绮打断了。“你如何不一样?不都是家里头的孩子吗?”
纪柏珣停住自己的话头,抬起一双眼睛望着妹妹。纪罗绮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眼睛里面带着痛苦与求饶的情绪,似乎是想让自己别再说下去。纪罗绮愣神片刻,立马坐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话。
“你不晓得你们到底是不一样的,可是父亲总跟我说我出门在外,代表着家里头的颜面,我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着家里头的意思,我自然不能去看西医。且不说父亲怎样想,就单说爷爷,保守派的头子,我又是家里头的长孙,哪里有去西医那里的道理呢?我去了西医那里,那不就是明摆着说咱们家这头也信了西医了,那你让爷爷在那群老人家之间怎么过呢?倒也不是,爷爷怎么过的问题,只不过是爷爷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所以我无论如何是去不得西医那里的。”
“你……”纪罗绮叹一口气,最终是不忍心在这里再坐下去。她站起身来,临走之前又看了哥哥一眼,哥哥仍然默默的坐在那里,低垂着头。
今夜或许是因为天色正好,底下的下人们并没有把窗子关严,哥哥就坐在窗子前头,外头的月光凄惶惶的照进来,照在哥哥瘦骨嶙峋的脊背上。纪罗绮这时候借着月光才看明白,原来这些年哥哥也销售了这么许多刺客,那一排脊骨倒像是凸起来的山一样,看的人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里就像是哥哥的牢笼,哥哥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无比尊贵,可实际上这也是困住哥哥的笼子。
年少时的绮丽幻梦终究在长大之后成为无力打破的囚笼,或许哥哥从来也没有经历过什么绮丽幻梦,或许哥哥的绮丽幻梦是这家中最早被打破的一个。哥哥看明白牢笼,哥哥想要让其他的弟弟妹妹逃出牢笼,可是归根到底,从生在这个家里的这一刻,每个人都是笼中鸟,做困兽斗。
纪罗绮转身出门,不忍心在这里再呆下去。
她走的时候正好赶上孙若梅回来,嫂嫂脸上带着笑过来问好。
“怎么今天有空来了?看看你哥哥了吗?”孙若梅问道。
纪罗绮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说道:“看了,现在哥哥正在里头呢,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就不过多的打扰哥哥嫂嫂了,嫂嫂若是无事就进去吧。”
“诶。”孙若梅答应了一声,让后头跟着自己的人进去。纪罗绮眼尖瞧见后面端着的盒子,临走之前又问:“这盒子里头放着的是哥哥的药吗?”
孙若梅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随即又带上一些愁容。“是了。你哥哥这两年来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各种名贵补品药膳的也没少吃,总也就是不见个好的。可是不见好,也不能就这样子断了,若是说暂且吃着还能够吊着些,只怕是断了之后才是真真不行了。所以啊,你哥哥日日都要熬这些药的。”
“哥哥的身子骨实在是……”纪罗绮摇了摇头,“前些年的时候倒也没有至于如此。只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的了,偏偏就是每况愈下。只不过那中医的药我瞧着也是慢的慌,怎么这么些年了都还没调好呢?”
“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数罢了。我记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你哥哥的身体还是极好的,哪像这两些年每况愈下呢。况且医生又说你哥哥是忧思过度加郁结于心,这些呀,都是心病,只能心药医了。现在喝的补药,不过是图个心理上的安慰,其实这个中的缘由啊,我和你哥哥都知道。”
孙若梅说着说着,就有些想要落下泪来,一旁的明珠连忙过来安慰。
纪罗绮也不忍心再看,只是瞧着嫂嫂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又忍不住说道:“可找西医看过了?西医现在我听人家说是不错的,没准中医治不好的,那头可以呢。”
“诶呦,绮儿你快别乱说话了。”孙若梅听到这话立马往前了两步,四下张望了眼瞧着没有个生人,这才又将自己手里的手帕子放下,“那哪是看得的呀,老太爷明令禁止的。老太爷之前对于三少奶奶去那头就不大高兴,背地里还说了三姑好几回,现在对于三少奶奶也不大待见的。我们又哪敢犯这样的事儿。你哥是长房长孙,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你可别再说这话了。”
纪罗绮瞧这嫂嫂一脸紧张的神色,以及嫂嫂眼角还未擦干的泪痕,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哥哥嫂嫂原本也是一心的,只偏偏上头管的太严了。哥哥从出生开始就是长房长孙,担负着家里人的责任,无限荣光的背后,也有着无限的辛酸。所以哥哥不敢行差踏错,在这家中步步都是小心的,时到今日病成那样子,便连请个西医都不敢。
纪罗绮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用,瞧这嫂嫂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自己今天失言了。孙若梅自然也没有责怪,点点头说记得就好,往后可不要再乱说了。说完这些,就带着自己身后的人进了房里头。
纪罗绮从这边坐上轿子,南乔询问是不是要直接回到院子里,纪罗绮原本是想点头的,坐上轿子的时候却变了主意。
“我瞧着现在时候还早,姨娘大概没睡下,先去姨娘那边吧,之前给人家吃了个闭门羹,我要是不去看看,姨娘面子上都是不显山不漏水的,心里头不知道自己要多想多少呢。”
南乔听到这话,笑了两声,只说四小姐惦记着姨娘,而后也没有再过多的调侃,跟前面的教夫说,往姨娘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