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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开到布庄那头。今日的街上自然不像往日里头那样清静。往日里街头上,除了行人之外,便再无其他,若有的也是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只不过这两年日子越来越难过,生日也不如前两年好做,许多小商小贩都支撑不下去所以另寻了出路,自然街上的小商贩也就少了许多。路边的店倒是还开着,只不过大多数也不是私人经营的小本买卖,若不是哪个大家族开的庄子,那便是什么连锁的店罢了。若不然倒也还有外国人进来开的,总之底层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
纪罗绮在车开到主干道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今日的街上倒算得上是热闹。人们还总是这样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过年过节的习俗总不能忘,纵然这两年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可是中秋日总也不忘了出来走走,也算得上是图一个过年过节的喜庆。人总是要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心灵寄托给一些什么,比如寄托给中秋节里头,一些祈求好运的习俗,比如寄托给神佛,又比如其他的什么,总归在这样的日子,人们还是不愿意在家里头闲着的。
这是这两年到底比不上前两年。
前两年的时候截图倒是卖东西的小商贩还能够有所收获,这两年的收获就显得少的多。不过这两年能卖的东西也少了不少。前两年能卖的东西多利润又高,小商贩们自然做的也多,或者进的也多。这两年人们买的东西少了,小商贩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耗,那样大的成本去做那么多东西,于是如今街边虽说还如往常过节一样,有着卖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商贩,只是货架子上头的东西却少了一半。将来自然不是买空的,也是本来便没有准备那么多货。
大多数人到了那商贩跟前,只是看两眼孩子,手里握着一个拨浪鼓,父母脸上有时候还要露几分难色,这是最终咬了咬牙跟小商贩搞几句价,到底人们还是这样认为的,苦谁不能苦了孩子,于是孩子想要的拨浪鼓也就拿了下来。
只是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小商贩却也并非是不通人情的人,在父母们搞价的时候总也要答应两声,日子艰难,大家都懂得。
只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卖的便没有那么好了。往年的时候,中秋节的香囊可是一扫而空,晚上的时候,花灯也是极为被人们推崇的,这两年做花灯的倒也少了不少,若说为数不多,有花灯的时候便是什么家里头的小姐或者是少爷们买来哄着高兴的。
小姐,少爷们买花灯自然普通小商贩的看不上眼了,大多数还要做工精细的,偏偏如今哪有那么多空闲功夫和成本去做,那样精细的花灯,于是许多事情都不同于寻常了。
纪罗绮看两眼便不再去看。街边小商贩卖的东西还是如同往年一样的好,只不过数量少了几分。她并不去做那些无谓的挣扎。有些人对于底层人的善意是一口气买空一整个摊子上的商品,可是能买空这一个摊子难不成还能买空所有的摊子吗?哪怕当真是富可敌国,能够买完这条街上的所有摊子,那难不成还要能把整个城里头所有单子都买了吗?要是再把话说的多一些,这世上的穷苦,人家又何止这些小商小贩救得了一个两个,总归是救不了所有的。
纪罗绮叹一口气。略微有些疲惫的靠在车后座上,眼瞅着司机的车还在往前开,从车窗玻璃看出去的时候,到看见街边有卖香囊的。
那香囊的样子自然也是不新奇,在家里头那样子的香囊要多少个都是有的。不必细想,便也知道香囊里头的香料也不会是什么珍贵,香料并不像家里头那样什么名贵,香料都拿来给人做了,香囊一个个的,若不然是点了熏香,若不然就是挂在身上,外人来的时候倒叹一句家里头芳香馥郁,背后不过是无尽的金钱堆砌。
纪罗绮多看了一眼,便叫司机停了车。
司机虽说不大明白,为何在此处停车,却也仍然不反驳,把车停在一旁,走到后头帮纪罗绮拉开了车门。纪罗绮在下车之后,让司机在此处等着自己两三步走到刚刚的香囊摊子那头,伸出一只手去,在香囊里头挑挑拣拣。
那些香囊自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若是想要家里头便是成百上千,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总归觉得出来一趟,若不带些什么回去倒觉得有几分无趣了。姜阮涟这两年来在家里头好东西见了不少,只是像这样的东西大概对于姜阮涟而言,会有一些别样的感觉。
姜阮涟嫁进家里头从来不是攀龙附凤所追求的,也从来不是什么破天的富贵,只不过是希望家里人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罢了。纪罗绮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反而挂起一抹浅笑。
小商贩一见着纪罗绮过来,又瞧着来人身上的衣裳,料子虽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却也晓得这必然不是什么便宜料子,大概也是哪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斟酌半天终究是没有叫那一声太太,伸手从自己的摊子上头挑起来一个做工最为精细的香囊递过去。“哎呦,小姐买一个吧,里头都是我们自家种出来的香料,这布是我妻子亲手织的,您瞧瞧,光滑的很呐。”
纪罗绮把那香囊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藕荷色的料子,上头用提花的方法织了莲花纹路,摸着那上头倒是还坠了一颗珠子,只不过香囊上头的珠子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是老百姓家里平常用的玻璃珠子罢了。底下的一颗珠子倒算得上是琉璃的,下头的线大概是蚕丝线,想来如今这样的线也是不好找。整个香囊做成了三角形的形状,凑上去闻的时候倒有些淡淡的药草香气。
纪罗绮笑了笑,瞧这那小商贩一脸期待的表情,也懒得跟小商贩讨价还价,将这个香囊收起来,又顺带指了摊子上的好几个香囊。“这些都给我拿起来吧。”
那商贩一瞧,连忙点头,一边说着祝中秋之类的吉祥话一边麻溜的将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略微弯着腰,快速的将那东西递过去,似乎是唯恐纪罗绮反悔。
纪罗绮把东西都收起来,趁着那位小商贩收拾东西的空档,没等那位小商贩说出来这些东西的价格就从自己钱袋子里抓出来几个银币递过去。那银币的价格自然是远远超出来这些香囊本身的价格的,小商贩眼看着钱给多了,自然要准备找钱,刚要把银币退回去,就见对方摆了摆手。
“罢了,今日出来没带零钱,也懒得沉甸甸的再带一堆钱回去,倒不如直接给了你吧,正好这些东西我喜欢的很,就当千金买个我高兴了。”
纪罗绮说完这话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转身上了车上头。窗外的小商贩倒是还想说话,纪罗绮却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对方究竟说了什么。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司机瞧见人上了车,自然就开动了车子,并不去问两人在底下说了什么,并不问小姐为什么买了几个这样的香囊回来,明明家里不缺。这些都是司机所不该问的。况且司机一直觉得这样子的大户人家少爷小姐们见惯了那些金玉雕琢的东西,喜欢桥穴底下人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人都是这样的,底下的人望着上头的,上头的人又好奇底下的,可是若是非要让上头的人走下底下的阶级,却也是永远不能的。
上头人的好奇只不过是一时的好奇,若真的想要让他们投入到底层人民的生活中去,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司机明白这个道理却也并不开口说,小姐少爷的意思并不是这些司机或者下人能够随意猜测的。
如今的世道纷乱,在这家里头做活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于是家里头自然没有人蠢到要主动去犯了主子的忌讳。
车子一路到了布庄。布庄门口的老板自然已经迎接着,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是给店里头员工放假的,只不过中秋日倒是更多的人过来买布匹,于是只在昨日放了一假,今日仍然要照常回来上班。
昨天放了一天假为的是让店里头的员工去跟家里头团聚,罗广明自然主动揽下了看店的活。他哪有什么家里人在这头呢?他若是先内架,也只不过是回去住着自己一个人,望着天边的明月,想着自己远在东北那头的兄弟们,想着自己如今身在这头已然走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那头是不是还好,不知道那头的兄弟们如今过着怎样的日子,不知道家里头老伯的病是不是治好了,不知道曾经打仗受的伤如今是不是还要影响他们的生活。
这些都是罗广明不知道的。他心里头牵挂着,却没有办法去问,思来想去倒也不愿意回去,眼瞧着众人都要回去,于是跟老板主动请缨,就留在了这头。老板自然也答应下来,额外加了一部分工钱便让罗广明在这头守了一天的店。
第二日本来店里头要正常开门做生意的,只是早上的时候就听到本家那边的人来说,今天有小姐要过这头来挑料子,且将生意都先关一关,待到小姐走了再说。店主哪有不答应的,纪家人过来买一批料子就比别人一年过来买的都多,更何况这家里头原本租的就是那头的店面,自己年年还要朝着那头交租子,人家的小姐过来又哪里有轻慢的道理,于是连连答应了,自早晨开始就让人打扫店里头。
纪罗绮刚下车老板立马满脸笑意的迎上来,一边把人往后头雅间里头引,一边让人赶紧去准备茶水点心端上来。纪罗绮自然也不推辞。有些时候是不能够推辞的,自己如今推辞了老板,心里头反倒过意不去,到时候若是再说回家里头又让老板的面子往哪搁,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路上倒是又看见罗广明。罗广明正在忙着搬运料子,两人路过的时候,只不过是遥遥的看了对方一眼,仅仅是一眼就收回眼神来,并未让任何人察觉到丝毫的不对。
一路到了后头雅间,老板弯着腰,一边点头一边满脸堆笑的让人把茶水点心送上来。“哎呦,小姐怎么亲自过来了?想要什么料子?自然跟我们这头说一声,我让人搬了过去送到您屋子里头,由着您挑,您挑好了自然给您留下就是。怎么劳烦小姐亲自跑一趟呢?您瞧瞧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小姐,这些茶水点心已经是我那最好的了,只不过呀,仍然是比不上家里头的,还请小姐赏个脸,便不要嫌弃了。”
纪罗绮也不多说什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略微喝了一口茶,又将杯子放在一旁。“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您开门做生意的,哪能单单服我一个人?今天过来,原本就是扰了您做生意,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说的。我过来也是为了挑几匹料子,想来您也知道我们家里头这两天来的人多,我自然处处都得送礼,将来我屋子里头倒是有不少料子,不过呀,我还是想挑几匹最时新的料子,到时候一匹一匹的用盒子仔细的装了,我送礼也方便,您说是不是?”
“哎呦,是是是,自然是小姐,您说的这个道理。”老板连连点头转过身去,又招呼自己身后的人赶紧把最新的料子送进来,“小姐,您来的巧啊,最近正好我这头来了不少的料子,都是好料子呢,别的店面可就没有了。将来如今呀,也是生意难做,这城里头的铺子除了您家里头开的,再不然呢,就只剩下那些商户大户了,不过说来呀,还都是您家的店面呢。”
纪罗绮知道对方这话是有意奉承,也知道对方这话是想跟自己套个近乎,若不然就是想要问几句,最近别的店里头的行情。她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手指在茶点里头拨弄两下,也并没有拿起一块。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家里头的生意我是不管的。”
老板听到这话,虽然有几分尴尬,但也不过是笑笑就快速的把这话题揭到一头去。
“也是这个道理,小姐向来跟家里头,其他人不一样,我也听说过一些小姐的事情,又是读书又是当教师的,这可算是先锋女性了吧?”
纪罗绮听到这话,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盯着那老板。她只是轻轻的眯着一双下三白的眼睛,明明脸上还带着笑意,老板却半句话都没有再说。原本正打算坐下,瞧见对方这样子又连连的后退了几步,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是不妥,明明在这样子的日子里面,却觉得额上有一层冷汗。
只是哪怕如此,却不敢伸起手来擦一擦自己额头上面的冷汗,脊背倒是更弯了几分,只盼着赶紧有人送布料进来。
纪罗绮只是看了对方两眼,也并没有再说什么,眼瞅着对方退到后头去。
说起来正好是这时候,罗广明搬着料子进来,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每人手里各自拿了几匹料子。那老板看到这几个人进来,立马如蒙大赦一般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让几人把料子都放在跟前,又立马派人拿了架子进来,将那料子挨个挂起来给纪罗绮看。
“哎呦,小姐,这就是咱们家新到的料子了,有好多呢,小姐且慢慢挑。”老板一边说一边手指捏着一块明黄色的料子,“您瞧这批料子,这颜色是顶鲜亮的,您摸着做工极其细腻柔软,做衣裳也好,哪怕是踩花背也好,都是极好的。您家里头若是有人敢在这段日子要澄清,送块这样子的料子,哪有不好的道理呢?您瞧瞧上头的撒花,都是极好的兆头。”
纪罗绮只瞧这老板一块块的介绍,眼神时不时的瞟向后头的罗广明。罗广明倒是不往这头看,却也并不像其他伙计一样低着头,身板站的直,头也算抬的高。
老板自然是顾不得纪罗绮究竟在看什么。他只一心一意的介绍着这批料子,他现在已然不敢抬头再去看,刚刚原本是想说几句话,与对方拉近关系,不曾想自己的算盘打了个空,偏偏将话说到了不对的地方,上头如今只盼着对方莫要与自己计较这些早早的挑了料子,早早的让自己安了心。
纪罗绮听着老板介绍完一半,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的在桌上敲了两声,发出清脆的响,老板立马停了下来。
“不必说了,你这的料子我素来也算是知道家里头有时候也难免在你这头买两块。”纪罗绮站起身来,手指划过一排排的料子,走到前头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过身,“听说有的人家朝你这头买料子都拿不到呢,可有这个事儿?你倒是声名远播。”
老板被这话吓了一跳,连连弯着腰说道:“哎呦,小姐谬赞,小姐谬赞都只不过是些虚名。”
纪罗绮也不管老板究竟说什么,手一挥,让人把这些料子全都包起来送到纪家。另外又看似随意的一纸罗广明,说到:“我瞧着他顺眼,让他给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