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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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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阮涟素来是懒得跟这群姨太太往一块凑的,并不是因为自己装清高,又或者是看不起姨太太之类的,总归说来自己也是姨太太,大家同样都是姨太太,谁又比谁高贵?只不过说起来的时候,自己总是不大适应着家里头的生活,姨太太们说的话总是夹枪带棍的,比太太们的要更难理解一些。太太们的说来说去是家里头的大事,总归还有个路子可想,说来了,不过就是家里头的利益。

可姨太太们就不一样了。家里头的利益,说到底去跟姨太太们也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左右本身也不是这家里头的人,要是真的有朝一日,家里头出了事儿,姨太太们也不在被株连的行列里头,自然姨太太们也就不必过多的考虑,家里头的利益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连家里头利益这一条路子都没了,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猜到姨太太们脑子里头想的究竟是什么。或许是丈夫的宠爱吧,可是丈夫的宠爱背地里所折射的东西是姨太太在家里的地位和优渥生活,于是丈夫的宠爱对于姨太太们来说是要紧的,可到底是不是最要紧的?这也是犹未可知的事情。

更不用说别的。姨太太们自然没有几个是真心爱那个丈夫的。要不是世道艰难,谁又愿意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妾,或许有运气好些的丈夫跟自己年岁差不多大,可大多数姨太太的运气总是不好的。年老的丈夫娶到年轻的妻子,别人都赞一句丈夫命好,可是却没有人管着,妻子究竟是愿意不愿意?更有甚者,还要赞叹一句,妻子命好,凭借着漂亮的长相嫁给豪门望族,于是往后吃喝不愁。说起来就像是姨太太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貌做了交换,换来了自己下半辈子的优渥生活。

可是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有我生活呢?上头压着大太太屋子里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依靠的也只有一个丈夫。我家好一些的,还能寻母家,求个帮助。可是但凡是做了姨太太的,又有几个是母家真的好的。就算是母家好一些的,又如何与上头的太太抗衡,说来说去把握好分寸是再要紧不过的。一边要守着丈夫的宠爱,一边要免着太太的猜忌整日过的心中惶惶不可终日,又如何算得上是一桩美事?

于是就更难猜测姨太太们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是在炫耀丈夫对于自己的荣宠,可是这些蝗虫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在座的哪一位又不曾有过呢?或许又是在说自己在院子里的生活,可是人人在院子里的生活能有什么两样,在这家中只不过也就算是个高等的侍女侍女的日子,自然彼此之间都是不好过的。于是左思右想之下,就连个头绪都想不出来,最终只好叹一口气,什么都不好说。

姜阮涟在这方面上,永远不如陈喜儿来的顺手。陈喜儿听到那头姨太太的话之后,立马笑了一声,凑过去看了看那望远镜,满脸惊叹之色。

“哎呦,说来姐姐跟你家姥爷当真是情深义重,望远镜这样的东西想来是你家姥爷送的,不曾想姐姐出来参加宴会,还要带着,到时候你家姥爷看到了,心里头不知道多么高兴吗?快先收起来吧,这东西名贵,别再磕了碰了的,我们这头啊,本来这几天就人多又乱,要是再将这东西磕了碰了的,那时候家里头的事可就更多了。”

这话刚一说出来,那位李太太就将自己的望远镜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之色。其余众人大多都发出一声暗笑,只是又不好表现在面上,嘴上仍然夸赞几句,只说陈姨娘说的对,还是快些将望远镜收起来吧。

眼瞧着那位姨太太将望远镜收了起来,陈喜儿也就将话题翻了篇,并没有继续聊那个望远镜。话又说回来,那望远镜哪里是缺的?这家里头的展柜上头不知道摆了多少个望远镜,各式各样的从来不缺。不过是奉承几句,又不过是顺着人的台阶帮着炫耀几句罢了,其实说起望远镜,就算是过好的没有,实际上谁又是差那一个的呢?

姜阮涟瞧着那姨太太快速的收了望远镜,又看了看周围几人的神色,心中大概也知道一二。陈喜儿这哪里是夸赞?分明是在讽刺。大概意思上头也是说这位姨娘没见过世面,丈夫送了个望远镜,就巴巴的随身带着,可是这望远镜这东西还要带到这儿来,可不就是故意显摆吗?有道士说,越缺什么就越要显示什么。大概这位姨娘在家里头也算不上多受宠。

如此想来,心中不免悲哀。人人平等的世界,听起来实在是像一场幻梦。正经太太们坐在前头看戏,周围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衣香鬓影,又或者是别人的恭维之话,总归也是听腻了。可是再瞧瞧姨娘们的处境呢,跟大太太们的处境说起来实在不算是一个处境。一群人坐在这里,彼此之间所能攀比的,也只有丈夫的宠爱,或者是在家中,谁又得了丈夫的几日好脸?说来说去,不过是仗着男人,可是谁又真的愿意仗着男人。

要是真的有的选在座的几位,哪一位是愿意甘心给人家做妾的,实在也算是没了路子。就像是纪罗绮所说的那些话。这个世界害怕女人做出什么,比男人更伟大的成就,于是就思想束缚女人。男人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并不会想到其他,或许会想到去贩卖自己身上的器官,或许会想到做一些非法交易,可是女人们所能想到的第一时间是去出卖自己的样貌和身体。

这难道能够怪女人吗?自然是不能够的。难不成这是女人的错?自然也不是的。是因为现在的社会给女人灌输了如此的思想将女人的思想禁锢在一个牢笼里,于是出了事的第一时间,女人率先的是想到自己的身体和样貌,率先想到自己的观赏价值,从而让女人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的实用价值,成为了男人的依附品。

这是何等的悲哀。

姜阮涟想到这里的时候就不敢往下,再想抬起头来,看着这一桌子的莺莺燕燕,每一张面孔都是那样的精致美丽,人人脸上擦着一层粉,哪怕是透过那层粉看却也不难看出这底下是怎样一张张年轻貌美的面孔。可是同样也不难看出,这一张张年轻貌美的面孔又带着多少的疲惫。

陈喜儿瞧见坐在自己身旁人的片刻失神,轻轻伸出胳膊肘去推了推对方,小声说道:“哎呦,你愣着干什么?这几个可都是别房的姨太太那嘴不知道有多碎呢,你今天愣一下神,明天就不知道给你传承什么了,还是活络些吧,我纵然知道你心里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是这喜不喜欢哪里是由得咱们挑的呢?”

说话间,又有对面的姨太太过来敬酒。陈喜儿笑着端起杯子,点点头之后,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而后将杯子倒过来,表示自己已经喝干净了。这样子还不算末了,还要与那姨太太互相致意,点点头,笑着说最近生活可好之类的闲话。

姜阮涟来家中这么些年也没学会这些。往日的宴会都是站在主母身后,没人在意姨娘,而今年倒是不能站在祖母身后了,只好跟姨娘们坐了一桌子,心思不如其他几位姨娘活路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如其他几位姨娘,于是坐在这里倒有几分格格不入之感。只是也知道在这家里头,若是谁都不理,是不能生存的,于是也学着陈雪儿的样子,对于过来的酒来者不拒。

陈喜儿瞧着对方的样子,眼瞧着对方那一层莹润的面皮上面都覆了几层微红,瞧着倒是如同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水嫩美丽,可是今天喝多了明日里又不知道该怎么难受。

陈雪儿一边想着,一边接了对方递过来的酒,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掩了嘴,将那酒轻轻的倒在了一旁的罐子里头,而后仍然是举起了杯子,将杯子向下扣了扣,表示自己已经喝干净了。那头的姨娘自然也不在意,瞧着对方已经干净了的杯子,笑了两声,转身便带着丫头走了。

陈喜儿这才有空去看身旁的姜阮涟。姜阮涟已然喝的有几分醉了。刚刚递过来的杯子,一杯都未曾拒绝,偏偏仍然没学会。这家里人在饭桌上头出老千的样子,只好一杯又一杯的往下喝,所以说都是上好的酒,可是度数哪里是低的,况且又是个不胜酒力的,这么几杯下去,眼神都带了些迷李。一双眼睛里面含着水雾,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看,瞧这自然是美艳,可是大概也已经喝醉了酒。

陈雪儿一手举了杯子,一手凑到对方旁边,小声问道:“可是有些不大舒服了。四小姐嘱托我照顾好你,你要是不舒服了,快些说一声,我赶紧让丫头带你下去,去更衣室那边歇歇,何苦在这头耗着呢?”

姜阮涟听到这话之后,显然已经有几分愣神,抬起头来,四周看了看,似乎连说话的是谁都没大搞清楚,只顾着胡乱摆了摆手,声音倒是更细小几分。“倒也未曾多谢姐姐关心我。素来酒量是不好的,大概刚刚几杯喝下去,有几分晕了吧?人人都在这头,单我一个人走了,面子上都不好看的。”

陈喜儿皱了皱眉头,说道:“哎呦,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说来大家都是姨娘,你走一个大家也不会说你什么宴会上都喝多了酒,本身就是难免的事情。正好你现在下去,这顿席是一直要吃到中午的,下午时分,喝多了的自然都去歇息,你要是一直撑到那时候,下午缓不过来,晚上那正经的家宴,你要是带了酒气,那可真的算是失了礼,倒不如现在就走,没人说什么。”

姜阮涟也被劝的有几分松动。一双眼睛眨了眨,最终仍然是觉得有几分头晕,想着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站起身来扶着紫嫣的手,让紫嫣带着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紫嫣一路带着人出来,纪罗绮素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瞧这人声鼎沸,可说来说去都只不过是些空话。大家族里头的话,总是这样,听来听去听不见半分要点,总归说来了,也不过是些客气话,为了家族的荣光,不得不装。人人都端着高门贵女或者是高门少爷的架子,一个个的像是带了层假皮面具,说起来倒当真是让人觉得虚伪。偏偏自己也是这堆假面中的一员,这才更让人令人作呕。

明明自己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建设一个新的社会,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做出些什么改变,可是事到如今,自己仍然被拘束,在这个院子里面,人人瞧着这院子是无比的宽广,可是总有走到头的一天,外面辽阔的天地总好过这幢院子。

于是略微喝了几杯薄酒之后,就说自己有些不胜酒力,跟前头人告了辞,转身出来歇着。此刻站在墙根底下,从门框上看进去里头,衣香鬓影,美人如云,外人瞧着不知道是一番多么美丽又是绮丽的画卷。可是这美丽和绮丽究竟是真是假?那些人嘴里头的话已经不大能听得清,只是总归也能猜测的到。猜测的到,却也不愿意去猜,说来说去,不过是那几句年年都这样,毫无新意。外人瞧来是天潢贵胄不知道多么的惹人羡厌,可是自己看过去却只觉得是红粉骷髅,又或者是万世金钱转头空。

这头正出着神,忽然瞧见门框上有人扶着一位人出来,纪罗绮略微定睛一看,便瞧见是紫嫣。本想立刻上去扶,又想着此刻人实在是太多,于是在原地站了两步,眼瞧着两人往休息室去,这才从后头跟上了。

紫嫣将姜阮涟送到休息室去,原本是打算自己出去拿醒酒汤的,可是转念又一想,最近家里头人多,眼杂,自己还是一刻不要离开的好,于是吩咐了休息室,这头守着的人去准备醒酒汤,自己就在身旁守着姜阮涟。

大门便是这个时候被吱呀一声推开的。

纪罗绮从外头进来,瞧了里头的主仆两人一眼,姜阮涟已然是喝多了酒。也不知道究竟被那群姨太太逼着喝了多少,又或者是因为不善推辞而喝了多少,总归此刻瞧着一双眼睛虚虚的闭在一起,头略微靠向一边,一只手在底下撑着。脸颊上头已经是很明显的两坨红晕,喝醉酒倒是显得比往常气色要更好几分。水一样的嘴唇此刻倒显得更加的红嫩,若非要说倒像是从前的古话。

走过去的时候仍然没闻到半分酒气,想来家里头的酒都找的是极好的,喝下去之后只觉香气配着女眷们身上的熏香,闻来倒是让人有几分愣神。

“四小姐不在园子那头呆着,怎么来这儿了?”紫嫣一边让人摆了毛巾送过来,一边问道。

纪罗绮笑了两声,看着坐在椅子里头的姜阮涟,自己也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说到:“里头实在是闷的慌,我懒得跟他们呆在一起,刚巧瞧见你扶着你家姨娘出来,想着闲来无事也是呆着,不如就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说来呀,我家姨娘是不胜酒力,偏偏啊,又没学会陈姨娘那个那一杯杯酒递过来的时候,只知道往下喝半点都不知道到了去,这才成这样了。姨娘脸皮子薄不好,像陈姨娘那样子推脱走开,要不是陈姨娘告诉我家姨娘后面还有一顿饭,要是在那顿饭上头还带着酒气才是失礼,只怕我家姨娘现在还在桌子上坐着,由着姨娘们一杯又一杯的敬酒。”

紫嫣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免皱了皱眉头,瞧着仍然躺在那里的姜阮涟,一边开门接过了,外头递过来的手帕子和醒酒汤,一边带着几分抱怨。

“姨娘总是学不会这些,偏偏这家里头总是好这些,于是啊,我家姨娘也没办法,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自然难免喝多。好在呀,有陈姨娘帮衬着些,要不然呢,我家姨娘恐怕早就是喝醉了,偏偏呀,还是不知道在那里一杯又一杯的接着喝,不知道呀,要把我家姨娘喝成什么样子才算完呢?”

“你家姨娘总归是……”纪罗绮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嗓子里头,瞧着对方闭着眼睛窝在椅子里头的样子,剩下的那半句跟着家里头格格不入,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再说出来。

融入这家里头,何尝是一件好事呢?尽管跟着家里头格格不入,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可是融入了这家里头才算是真的走不出去了。身上沾上这个家里头的腐朽气息,从此与这个家一样成为旧时代的产物,一辈子被封在这家里头,不怕人走不出去,只怕人从此往后再没了走出去的心。一个人一旦没有了走出去的心,那么便是神仙也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