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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金玺之间】王太子与兵变 下 久违的曦光【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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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向当中一同搀扶尸体的人问:

“我该怎么样令他们满意呢?”

外貌濒老,但岁数比它小得多的一个人,叫普朗西斯(prulancis),沉默了一会,咽着口水说:

“不要让他们为没有价值的东西而死。”

当王太子缓缓地睁开双眼,仿佛一位老者般,他疲惫许久,但嗓子却没老去,说话似极在交易所不断摇响的铃铛:

“我从司令部来,得知一个新的任命,因此我来到这里,与你们同甘共苦。”

阿度尔瓦将帽子轻微高举,“殿下的光临是我们全军的荣誉。”

王太子直截了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请塞拉斯瓦出来说几句话。”

纵队长们主动让出路,并走到塞拉斯瓦的身后,穆罗和埃布瓦抵押着指挥官的肩膀和手臂,不留一丝侥幸给他。

塞拉斯瓦此时落魄而自相可怜,显得相当委屈,在口齿之间散漫着对身后之人的憎恨,“殿下,他们发动兵变,把我扣押了,这是一场可耻的叛乱。”

殿下不以往常的温和示人,因为眼睛被投射出过多的悲剧,就连眼白周围也露出一些血丝,“嗯?从司令部接来的报告可不是这么说。”

路易轻跃下马,捻着马鞭走到他的面前,用柔力戳拍他的肩膀,“阿度尔瓦告诉我,你未经司令部命令,不从阿尔罗茨进发到齐铎,从阿尔珀茨进发迂回到玻门森林,遭到惨败,有没有这件事?啊?!”

“我……都是他们害的。”

“沙列多瓦大人说的没错,嗯?你的表姐可太得宠了。不过如果你有几分能力,倒也不介意你继续执掌大权,可是你没有。”太子从腰间里拿出纸筒,展开总司令的命令,“于王政六百九十七年,即洛什卡历第三公元四月一号开始,德·塞拉斯瓦被褫夺第四军军长一职,并移交军事法庭审理总司令控告德·塞拉斯瓦涉嫌多次违背命令导致战败责任的罪行,如果有上诉,即日起王太子路易负责收集上诉资料,经审判之后,可数罪并罚。你还有什么话说?”

塞拉斯瓦用力试图挣脱束缚,仍要做渴求自保的争辩,“有,他们不经合法逮捕程序扣押我本人,我要上诉,其参谋长阿度尔瓦、炮兵总监阿克米特、纵队长塞拉吕耶、拉格维尔、利洛克、沙伊尔和身边参与的军官,涉嫌发动属下攻打指挥部。”

王太子拿出第二封司令部带来的抄件,一式两份,另一份在路易的手上,“好,但是阿度尔瓦在寄来的信中也提到了一点,由于部队严重减员、缺乏补给、他认为当前指挥官并不能以理智手段调度和管理军队,倘若为了维系军队的完整,需要特别手段,指挥部在月狩一点的时候已经发出命令,传于阿度尔瓦监管总指挥的情况。换言之,这次行动就连沙列多瓦大人,以及我、司令部的其余将官傍晚开会之下同意担保这样的行为,哪怕是冒着国王将他们全体解职问罪的情况下,也承认行动的合法性。拉哲尔侯爵将监管和维系秩序的权利交给阿度尔瓦,你知道吗?”

塞拉吕耶转过身来瞪着曾经的指挥官,啧啧称惨,“塞拉斯瓦,你知道吧——我们不是想你下台,但你的行径和出卖自己的君主、同僚和兄弟,我觉得是没什么区别的,墨利乌斯保佑,接下来的话,你争取在法庭上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战。我们不会再手软了,正如你在战场上怎么对待我们的一样。”

“屠夫,你有在乎哪怕一个人的生命,也不至于比豺狼虎豹还要冷酷和残暴。”沙伊尔记得,自己的部队因为他的指挥被充当诱饵而蚕食掉,到头来还要贬损他和部队的荣誉,“你连决斗的资格也没有,懦夫。我要替卡夫卡里茨的死难者讨回公道。”

路易收起马鞭,抚摸塞拉斯瓦的颈侧,眼里的愤怒收敛许多,也不再盯着他看,“你看大家都这么说,为什么从不想想自己的过错呢?从幻梦之中醒来得属不易,谦卑、自省、谨慎、果断你都没有,我知道你家境优越,但据我所知,你除了背书很强,这很好,可灵活离你越来越远,傲慢充斥着你的头脑,这是自你十多岁以来,越来越严重的错误了。”

“我不明白……”

不忿灼烤着塞拉斯瓦的心扉。

路易还有一些话与他说:

“关于战役和战略的书籍,背是没有用的,哎,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们依然还能挽回这种局面。但桀骜不驯,超脱最基础的原则,你只能看看国王能不能赐予最后的恩赐。离开军队,亦或者被自己的恶行所淹没,已经不在你自己一人可以掌握的情况。”

王太子从众人的期望中接过军旗,正式接过了第四军的实权。

望着随后赶来的近卫骑兵,他在指挥部驻地上劳碌。点算了剩下的物资之后,他的魄力逐渐展现出来,对于明贵的食物则分给下属,剩余的资金则全盘点算,在北部,他命令沙伊尔的纵队展开阵型,依次扎营,并构建临时的栅栏和障物,新的军需官德·利伯沙(de libresae)带着自己的随从,与王家火枪手、王家蓝色火枪手和二十四团派遣物资。

直到中午,第二军和第三军,以及司令部的主要成员依次赶到,王太子路易恳求他们来到指挥部,一同看望被扣押的塞拉斯瓦,这无疑是莫大的羞耻。

瓦德士公爵毫不吝啬自己的真心话,以佩剑当成拐杖,用剑尖拍打着他的腿侧,“我已经依照国王的名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哪怕是听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话。这不是你家别墅,亦或者跟别人置气的场所,现在可不是我讨厌你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把你当成嘲笑的榜样,你给我们弗兰格亚军队丢多大的脸,我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没有立即将你拉出去行刑,是因为你还算个将官。天晓得你是怎么被所有人讨厌的。”

伯楞的话就温厚许多:

“我可不是要求您,诶,恳求的语气原来在你的眼里如此廉价,我在信中深刻地提醒这些命令不被遵守的严重性。哪有那么多反对者的声音,那源于你的内心。”

阿戴米戈斯噗嗤一笑,“我还记得卡夫卡里茨你是怎么分拆我的军队,依次给普兰卢茨人当扑兽夹的猎物的。贱畜!当时我真想直接揍你,可你也不配。”

“也就是说,这就是你们串通好的。”塞拉斯瓦咆哮着,臆想着如何将他们咬碎。

瓦德士公爵用剑背拍他的脸,“诶,不是,如果是我们串通,至少你也得踩进陷阱里再说啊,我们并未设置陷阱,你自己踩进沼泽里,可不要怪我们见死不救了。”

埃布瓦冒着冒犯的指责多插一句嘴,“大人,他认为我们才是畜生。每次我们打败仗,他就对周围的兵士横加辱骂。”

“什么?”总司令觉得忍俊不禁。

“难道不是吗?”塞拉斯瓦狠瞪着那些看守,将气都撒在他们身上,“什么垃圾。”

沙列多瓦皱着眉头,大声呵斥:

“扯话。你认为他们是你的财产?让你数落你就数落?绝不。历代国王重申的行事准则——弗兰格亚的贵族义务你权当废纸?对士兵的无端侮辱,同样是损害陛下的名誉。”

“大人,我们在桥上守着的时候,甚至还没超过三十发子弹。”穆罗灰心丧气,不计较自己的生命,他依旧饿着肚子,“您不能指望我们在缺薪、没有一口面糊的情况下坚守太久。”

总司令问:“他这么对你们吗?”

穆罗不敢抬头,“问团部,团部的上级同样汇报没有补给,我们一无所有,却还要面临大量的敌人,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瓦德士公爵摸着的肩膀。

穆罗鼻子一酸,眼角的湿润还能被兜着的时候,他还能清楚地表达:

“不要苛责第三十九团……我们已经失去它了,我亲眼见着团旗被敌人掳走,还有很多弟兄不得不委身投降,我们恳求的支援太过稀少,我们不想这样的。”

“我会向陛下、陆军部禀明情况,你们的失败不是自己的责任。”沙列多瓦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他收回自己的剑,将拳头收在背后,他异常冷静,看着对方可怖的血管被镶在表皮之后,稍抿着嘴,话语如此清淡而如一记钟声敲打在对方的心里:

“塞拉斯瓦,你的生命能否被法庭的决议夺走,这另当别论,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声名狼藉、名声败坏、冷血如毒蛇和蝎子,心灵丑陋而狭隘,我回头理清楚情况以后,会亲自托信给史聿官会。您的尊姓大名将会被流传在洛洲的每一片土地上,供人嘲笑和辱骂。我觉得您应该会喜欢这个安排的,因为你觉得自己的名声无关要紧。”

“我要杀了你!”

塞拉斯瓦的精神彻底崩溃。

“别白费力气,等着瞧,毕竟真相是不辨则明的。”瓦德士公爵正要带着将军们离开,他又找了一张纸,签署了命令,在木板上盖章,由于生气至极而颤抖,他也没有顾及自己的字迹,潦草带过,“塞拉斯瓦从即刻起暂停一切职务,被扣押至案件审理完结为止。”

盖在全军头顶上的乌云,看似是被暖阳的光芒所刺穿。但谁能为人为的灾难埋单呢?过十到二十年后,人们自然也就忘记随意埋葬在异乡之土的骸骨了。

但那些骨骼里深藏的呻吟,却落到了无人倾诉的虚空之中。比丑恶被记录下来,更恶毒的诅咒乃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