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小说网

第二百九十九章【1 / 1】

horsefox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迦南小说网https://www.jnweishang.cc),接着再看更方便。

祁永年吼完一句,屋内一时无人说话。纪罗絪平时一向被誉为高门大贵之家贵女的典范,此刻自然闭口不言,低垂了眉眼坐在一旁,只当没自己这个人。纪安沁不想与丈夫过多言语,于是也并不接话。纪柏珩自知与自己关系不大,又不愿意与父亲过多争执,自亦是不言。

一时屋内有几分沉寂。祁永年眼眶屋内众人不接话,气得冷笑一声,起身欲走。“罢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不说,我自自己去。早些将人带回来,既全了家里颜面,也不辜负了瑞儿。”说罢便要站起身。

纪罗絪闻言,四下一看,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拉了正欲走的祁永年的袖子。祁永年被这么一拉,也静下几分气来,冷笑一声,仍偏了头去。

纪罗絪挂了一张笑脸,挥手让下人把桌上的茶换一盏新的来。“父亲何必动气呢?如今八妹走了尚且才半年光景,咱们对外称的是一两年或几年,半年便回来,不大得当的。况且日子也过了,这时回来倒没个由头。更何况冯家那头一时片刻也回不来,八妹回来了,妹夫倒不一同,传出去不好听的,父亲讲是不是的?”

祁永年听罢,将袖子一下扯出来,瞧了纪罗絪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倒会做好人。的确是如此讲的不假,但既你开了口,你倒说说,依你看应如何处理的?”

纪罗絪顾不上空了的手里,仍站好了赔着笑,站的并不直有几分低眉顺眼之色。“冯家已经找了由头,左右都是由头,咱们也找个便是了。八妹的经文昨日已有人悄悄送来了,便说八妹心焦又连日抄经,实再赶不来了。原是怕给家中人又添麻烦,这才如今告知的。如此一来,既全了体面,又先了麻烦,父亲讲可好的?”

“你倒聪明。”祁永年也了纪罗絪一眼,转头问另外两人,“你们觉着呢?”

纪安沁瞧了一眼纪罗絪低垂着眉眼有几分尴尬的样子,未分给祁永年一个眼神,望着前方道:“如此便罢了,左右是做给外人看。况且温儿当初那事儿闹得不好看,此番想来家中人也不会多言什么的。”

纪柏珩闻言也接上了话:“二姐的话在理。冯家那头也是如此意思。”

祁永年听两人都赞同,又听冯家也是如此意思,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罢了,便如此吧。”说毕,他又看了一眼仍待立在一旁的纪罗絪,“你也回去坐吧,好端端的小姐家,一直在这儿站着算什么?”纪罗絪闻言,由身旁的思菊扶回去坐下。

“说来也不是个事儿,倒有些委屈了瑞儿那孩子了。不过是纳个妾的事儿,男人家三妻四妾本平常,无非是选的人不对,遇儿却也不必那样的。劝着人改了主意,纳个身家清白的便罢了。”说着,抬头看向纪柏珩,“你可说了纳妾的事儿?”

“说了。只不过那头回绝了。讲家中备了通房,正好知根知底的,便且先不必纳妾。若通房有了一什么的,抬了姨娘,也是正好。”纪柏珩讲及此处顿了一下,“不过冯家倒没说那舞女如何处置了。”

“还能如何,自是送走,那头又不是什么实在糊涂之人。”祁永年一边说一边站走身,整了整衣服往前走,“罢了,我便先走了,不扰了你们母子。”言毕,祁永年走出门去,纪罗絪与纪柏珩起身行礼。

待祁永年走了,屋内三人沉默了片刻,纪安沁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纪柏珩。“珩儿,你刚刚说的冯家没说那个舞女的去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原本正喝茶缓神的纪罗絪也抬起头来,与纪要沁一齐看向纪柏珩。

“猜测罢了。”纪柏珩摇头,略微皱眉,“讲来冯家未必晓得我们知道那人的存在,只是冯永自己知道。我本也觉得马家或许将人处理了,只是当时对缊儿离去冯家没有一句异议,今日我提起纳妾时他们亦不大自然。若真将人逐了,当个笑话讲也该提一嘴,少爷玩舞女并不罕见。左右不管是与咱们拉关系或是试探家里和不知道,总该略说一句,偏生是将纳妾都避了去,倒不成事的。”

其余两人闻言自然也愣了一下。是呀,左右该提一句的,为何倒全盘避了去,一个字也不提呢?难不成冯家当真如此纵着冯瑞宇,哪怕是做了如此丑事也帮着瞒了妻家吗?不过如此讲来也不怪了,怪说冯瑞宇敢如此行事呢。

只不过心中倒底如何想本不是最要紧的,纵然心里怀了疑,只第二日冯家人登门讲前几日未能来的缘故时仍笑着应了,没过多久又将纪罗缊的经文送去供奉祈福,此事只当过了,自不再提。

展眼间纪罗绮仍回去学校上班,家中有适龄的学生也会送入学校中读书,只是家中大部分女孩子仍然以随女夫子读书为主,旁支的女子倒有几个送去读书的。纪罗绮晓得后也颇为高兴,私底下与那几家通过信,大多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便与他们说有难处尽可寻来,那几家白是感谢的。

罗广明那头时不时有消息传来,他倒底是个闲不住的,虽知现下心急不得,但仍免不了有几分急躁有时也想出去进行些活动,仍如往日在那头一样,隔三差丘便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只是他倒底没那样,也知道如今是何形势,纪家那种人家,有什么想头自然更艰难几分。

只是近日来纪柏琛也未有信回来,纪柏珣心中虽疑,只是被警厅的事绊住了脚,近日又升了官,才是便无暇顾及。更何况,自纪柏琛离开,他哪有一日放心。

纪幼蓉的满月酒办的热闹。尤青往日在身中总多怒气少笑颜,那日也破天荒的高兴了一日。瞧着家里的人迎来送往的,又接了老太太那头送来的长命锁,便是连看陈喜儿那双一惯被她称作媚人的下贱东西的眼睛也没那么不顺眼。

安云棠出了月子,因着是安太太亲自照看,自然月子是过的舒心,本身身子骨便硬朗,出了月子便更是气色红润光彩照人了。

纪和悯为了孙女的满月酒特意又额外请了唱戏的,家里养的戏班子唱了几出后便换了外头的戏班子来。请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戏,台上的且角那身段嗓子台下没一个不夸的。纪和悯心情大好,尤青倒有几分不悦。台上的戏子她自也识得,有名的旦角,还会唱粉戏,便是纪和悯捧起来的,还曾为她一掷千金修过个戏台子,真金白银的头面不知送了多少。

若讲起纪柏璟,那倒真是与众人均不同。自早起便抱了尚在襁褓中连话都不会讲的纪幼蓉不撒手,他有时并不讲话,只在口中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瞧见怀里的女儿笑了,便也跟着笑,笑着时总不免眼角沁泪。他自纪幼蓉出生便常去看,一看便留了不想走。安太太有时打趣他与常人不同,他也只是笑笑不答。尤青见了几次,有时也与他玩笑,说趁年轻再添个儿子,才是真高兴。他不说话,却抱着女儿揉摇头。

自纪幼蓉出生时他便知道,他不会有第二个孩子的。他太胆小了,他没有多余的爱给另一个孩子,他也清楚有了第二个孩子后,再公正的父母也会分个主次,总会有一个孩子受伤。他太过于理解那种感受。

对于纪幼蓉的出现,连纪柏璟自己都无法说清究竟是何感受。自从哥姐先后离开后,他在家中的日子更难过几分。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自纪罗绾自杀、纪柏琛离家后,仍底没了个说话的人。后来纵然是娶了妻,纳妾自然没有,奈何妻子总嫌他为人有几分懦弱,在尤青面前更是不敢分辩几句。妻子是顶肆意的人,自然嗔不上他。

也因如此,在安云棠刚怀了经幼喜时,他甚至先是惊慌。而后是害怕,再之后才有几分欣喜,很快又是失落。他总在等,等安云棠与他讲不要这个孩子。他虽痛心,但也决不会推绝。这是妻子的选择,他不会反驳,他晓得事事不尽意的感觉。更何况,生在这种家中,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什么都没等到。安云棠安心养胎,没有半分不愿之色,依着大夫的话,一应事宜照做。他又如何不动容。他也曾靠在安云棠肚子上,听腹中的免幼善的劝静,那时一条鲜活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思及此处,他几欲落泪。安云棠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一切的虚幻与不真实在纪幼蓉出生时有了实感。那样小的孩子,猫儿似的一团缩在那里,眨眼的功夫,便惹得纪柏璟落泪。时至今日,他终于又有了亲人。父亲的忽视,母亲的责骂,妻子的不屑,都不要紧了。他又有了亲人,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他的孩子。他不再思考前尘,对要云棠只余感激。

纪幼蓉于他,甚至于可称作支柱。他灰暗无光的生活忽的如一间封闭的铁屋子开了一顶天窗似的透进一束光亮,那光亮照在他的眼睛上,意得久未充光的眼睛顷刻泪流。他知道,他的一生总是有了几分盼头,为纪幼蓉,又或是安云棠。

满月酒后,尤青命人点了礼单子,而后将东西入了库。安云棠已出了月子,自然也不多留,没几日就整了东西,仍回自己院里。安太太又陪了几日,瞧见女儿身体日渐好了,自也不多留,没几日便准备回去。尤青象征性挽留几句,而后在四房院里办了宴,各房送来些东西,派车送安太太回去。

安太太临走自免不了与安云棠说些什么的,外一年来也与女儿有几面相见,只是倒底是血肉至亲,话哪里说得完的,心又怎么放的下的。

入夜,这头没熄灯,纪柏璟去了自己屋里,不扰母女二人。安太太叹一口气,拉了女儿一只手道:“明日里头我便走了,纵是往后常有日子相见,只也是隔了时候,无论如何也自有几分放心不下。”

安云棠点点头,听着母亲说话。“你嫁来这里有时日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日子是真正定下来了。虽你婆婆实在是…不过谅她也就是逞口舌之快,不敢真正做什么,为人妇的,有时总得退一步。这说来是委屈你了,但如今的形势……”安太太言及此处,止了话头,安云棠却也心中明了。

“我再如何矫纵任性,总也不至于糊涂了。说且……”安云棠笑了一下“便如母亲讲的,我那婆母是个纸老虎,不敢真如何。至于我的丈夫,的确性子软了几分,但好在虽不参与我与婆母的事,但总对我算周全,如今又有了孩子,日子无论如何也并不难过。更何况,我瞧着蓉儿也极好的。”

安太太闻言自也有几分动容,拍了拍女儿的手道:“道是难为你。当初尤氏提亲,你父亲倒是满意,高门显贵又大有助益,咱家虽被誉为清澈人家,但如今时局动满,难免也在不反原则的基础上寻个庇护,虽讲是你婆母家中有几分衰败了,但倒底你嫁纪家不嫁尤家。我与你祖母也议了,如之你父亲大力支持,我们便也认了这算一处好归宿,少几分自由规矩又多,但总归你必周全的。”

安云棠又怎会不明白这个中道理。如今的局势自是动荡的很,不少人家都彼此联结起来,为的也是保个安稳。他们那样的人家,空有名声在外而少有实权,讲来倒是在文人学子心中颇有名望,可文人在打起来时能有什么用的,那时只怕他们不全以身正道以死保节不算完的。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家里又怎愿送她进这般人家。云边海棠做了家中观赏,做来倒可惜。

安云棠瞧了母亲片刻,伸手拿过一旁的一只灯开了,将自己的丰张脸照得更亮。“母亲那次瞧我是受了委屈的?我那婆母我自有法子应她,至于家中其他人,左右这家大得很,有时十天半月不见一面的,再怎样又能如何呢?”

安太太晚着女儿明亮的半边脸,笑着伸手去将女儿拿在手中的灯拿来放在一旁。安太太颇为欣慰的叹了一句,道:“罢了,你既如此我便放心了。虽说有言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你还是我的女儿,若有事,万万记得告知家里头。”

安云棠点头应了,让母亲放心,母女二人又讲了些家中的事,至夜半方睡。

家里短暂的安定下来。纪太爷身体仍是那样,只是稳定了几分,好歹不似从前了。纪悟筍与纪幼蓁两个一个隔三差五的往那边去,另一个因太夫人喜欢又是如家的,于是干脆搬去那头边上的院子里住着。大房二房对此事都颇为高兴,只是纪悟筍到底不如纪幼蓁,平日上学,不能时时都去。

三房的对此事例只点了点头,纪罗绛揽着纪悟策,对此事颇为不在意。全了体面便罢了,何苦累着孩子讨老人欢心呢?纪柏珩对此事也不大在意,纪悟策年纪尚轻,何必为这些事劳心伤神?左右上头有哥姐,轮不到他。

倒是四房,纪和悯听了这事满不在意的擦了一把手,让下人拿了一件衣裳过来,戴了帽子仍又出去,徒留尤青一人干着急。尤青自是急的,她在家中没有一日是安心的,听闻大房二房都有人在太爷太夫人那头讨了好,而自己这头孙女却尚在襁褓中,又让她如何不心焦的?只是心焦也是无用,再如何也不能亲自去,便只好在屋内抱怨,惹得屋子里众人一个个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姜阮涟对这美事一向不上心的。纪和惇平日找她的时候少,大多数时候更似忘了她这个人一样。她也杀得自在,除了纪罗绮平日极少有人来她这里,她便自娱自乐。正巧赶着桂花到了日子,院子里便也不分个主仆,一齐做桂花蜜。

姜阮涟是擅常这些的。早年在家中时,逢季总与母亲做各种东西,那时倒并非消遣,而是维持家用的。来了这里商才发现,从前自己的辛苦治在这里人瞧来倒成了消磨时光的乐子。如此便也罢,如今竟也成了自己的消遣了,实在惹人发笑。绣花、酿酒、泡酒、酿蜜、做吃食。诸如此类的一应事物,如今都成了消遣,当真也让人感叹。

屋子里的人如今都出了外头,地上一篮子又一篮子的均是花房、庄子以及厨房处送来的桂花。黄色的一片又一片,看得人眼晕。姜阮进穿了方便做活的衣衫,将头发挽起,早褪了镯子等佩饰,与丫头侍女们一齐做活。

这几日来这边均忙着此事,倒不管外头几房究竟在做什么。

纪罗绮下班后倒总爱来这头。回家中用了晚饭,现在倒底不是深秋,天黑尚且晚一些,等着姜阮涟用了饭,坐轿一同过来。有时也帮忙,有时干脆让人搬了藤椅来,在不近不远处坐着,南乔或北栀在身后持一扇子扇动。

每当这时,院中便不免有待女抬起头笑道:“四小姐来这里,倒像是造工的。莫不是知道姨娘的东西必有小姐一份,怕我们不仔细的?”

此言一出众人便笑。南乔自不说什么,若是北栀便会回一句。“倒底是姨娘处规矩松,若是在太太房里,看你是不是敢如此与四小姐讲话的。”丫头闻言只笑,说“幸而我不在太太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