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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天便入了秋。距离立秋已过了许多时日,家中内库那头已经给各位家里人制了深秋里的衣裳。初冬的如今倒也在做了,赶在初冬之前便能完工,各房主子们往年冬日的衣裳便可或赏了底下人或在匣中放着了。这些通常有底下人照看,主子们吩咐几句便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姜阮涟的桂花蜜之前就好了。做得倒不多,给了院里人一人一罐子,其余的自留了三罐,送纪罗绮那里两罐,大大太四罐,周玉仪不喜甜,便将两罐给了纪罗绮。另外又送孙若梅两罐,三房六罐并四房六罐。三房接了后倒笑着谢了,又回赠了两饼黑茶。四房无所表示,最后是安云棠回赠了一瓶子玫瑰香露。二房那头自然也是四罐,因着纪安沁少用甜食。另外又给了太夫人那头四锤,讲说是赠蓁二孙小姐的。二房回赠了四两血燕,太夫人那头派春花来送了一盒香粉。
姜阮涟照单全收,第二日周玉仪又送来一罐槐花蜜并一瓶茉莉香油,孙若梅送了一盒梅花香粉,纪罗绮亦派人送了一支口红来。姜阮进鸣谢过了来送物什的,而后紫嫣将东西收了去。
罗广明仍住在明厦。纪柏珣本欲为他付了长期房费,只是如此行事难免引人注目,便打算给些钱财。罗广明却不收的,摇头说好意心领了,但钱若是用在民众身上,他自然接了,若用在他个人,便打开始就不必。他赤条条一个人,无那么多讲究。罗广明又讲他和许多事急不得,但他来这里实在闲不住,打算打一份工,也是为了自己的开销以及为后续活动或多或少的攒些钱。纪柏珣自是支持,听闻他向且没找到,便揽了下来,几日给他答复。
纪罗绮往明厦那边去的自然少些。一来是学校事多,没个工夫的。二来是小姐倒底不比少爷家,平日家中看得更紧,身边派的人手多,往那边一趟不容易。为致不多的几次自然都跟纪柏珣一起,兄妹两个费好大劲才能去一趟,讲几句便又走,不敢多留,唯恐节外生枝。
月中终于又有纪柏琛的信来。这次的信纸比往次旧了许多,上面的墨迹也断断续续,有些笔画瞧着也怪,大概是笔坏了。墨水看着也不似平常,若非是用光了,或是不慎遗失与打碎了墨瓶也未可知的。人在那头,总也不似在这头,许多方面大约都差了几分。
纪柏珣接了信仰日未曾先读。底下送信来的自然不多看一眼,毕恭毕敬的送了便走。纪柏驹拿了,望着皱了的信封出了半晌神,最终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他近月来总是头疼。身子是每况愈下的,不少人嘱咐他注意身体,他只应了。大夫讲来是肝气郁结又忧思成疾,劝他放宽些心,平日乃莫过多操劳,另外又开了几副方子。药按日子喝了,身子骨却不见好的。
孙若梅也为着丈夫忧心。大儿子已有十四五岁,样貌、人品、气度、才华无一不全的,从见了也没个不赞的,自不用她操心。二儿子年岁尚幼,小孩子家的,不过四五岁罢了,许多事原可由着他。母家那头也平稳,父亲的官当的安稳,前几月还又升了。家中自也无不争气的,唯丈夫身于骨令她忧心。
孙若梅刚进门时,两人虽素未谋面,也称得上盲婚哑嫁,但纪柏珣仍对她极好。十几年方方面面无一不细致周到,家中小妹均叹她命好。嫁的是高门显贵,丈夫体贴,儿子争气,婆媳和睦,再没有更好的了。只话是如此讲,入门一两年,她便也觉了丈夫眉间隐有忧愁之色。问时丈夫只与她讲无事,有时夜半起身,也瞧了丈夫站在窗边。走过去时丈夫总与她讲夜里凉,先回罢。而后日子一天天过,丈夫的忧愁也更多,她又如何不忧心?
忧心也没法子。每次她与丈夫讲,丈夫都笑着拍她的手,与她讲过几日便好了,可总也没个好的时候的。有几次急得眼中含泪,又瞧了丈夫为她拭泪,便又什么都不讲了。这样的家,劝也无用,本就是磋磨人的地方。
晚间时分,纪柏珣回了家中,用了晚饭后回了自己房中。与孙若梅略谈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孙若梅看了一眼外头略有些暗了的天,有些忧心的皱了皱眉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何敢此时去寻绮儿呢?若有事不妨明日白日里,或是过几日的中秋,那时不是时候更好吗?若送东西,何若自己去,让下人去一趟便罢了。”
纪柏珣闻言只是笑着起身,让底下人拿了大衣来,青松跟着去,留绿杨在屋中。孙若梅见状也不好多说,嘱咐青松照顾好大少爷。
纪柏珣并未多带人,只带了青松一人。两人行至纪罗绮门前,孙若梅本欲命人备轿,纪柏珣言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全当散心。叩门后门里是北栀开的门。她朝外看了一眼,而后将半掩着的门尽敢打开。“大少爷来了。说来是大少爷不赶巧,我们家小姐往姨娘那边去了,少爷有事不妨我代为转达?”
纪柏珣摇摇头,并不往里头走,转身欲走。北栀本欲就此关门,却瞧见纪柏珣身后并无轿子,连忙将即关的门复又开了,叫住了纪柏珣。”大少爷且等等。“北栀说着便跨了门槛出去,“如今倒底夜里头,大少爷从您院儿走来想来不易,便更不必再走去姨娘院子了。若大少爷定要见小姐,不妨进门稍等,奴婢为您叫了轿子来,您坐着去那头再回您屋中便是了,大少爷讲好不好的?”
纪柏珣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道一句也好,而后在屋内偏房稍坐。北栀命人去备了轿子,而后纪柏珣便又坐轿离开。
纪柏珣过去时,纪罗绮正与姜阮涟在屋内讲中秋之事。突得外头传来通报,说大少爷坐轿子来了,找四小姐的。姜阮涟愣了一瞬,瞧了纪罗绮一眼,命人将人请进来。本欲让侍候之人退了去的,只又想来者是纪柏珣,便命人将帘子卷起。
纪柏珣自外头进来,从门口略看一眼,便将袖内的信又往里塞几分。他挂起一张笑进来,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临坐前与姜阮涟相互问候一句,算做见礼。“刚去你院里你不在,不曾想在这儿呢,在你院了坐了片刻,坐了轿子来的,来了便瞧见你在这儿坐着。”
纪罗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平日来这头来的勤罢了,不知大哥这么晚了还寻我是为的什么?可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姜阮涟闻言,看了姜阮涟一眼,姜阮涟本欲起身,却见纪罗绮神态自若的叩了两下桌子。于是也当看不见纪柏珣的错愕,仍坐着。
纪柏珣的失态是一闪而过的。极快的换上那副笑颜,从袖口中掏出那封次次署名不同的信递给纪罗绮。”算不上什么大急事,别家给你的信罢了。先前与你通过信的那几家,大约错了地址,送与我了,我想左右无事,不如捎来,免得若真有急事给耽搁了便不好了。”
纪罗绮只看信封一眼便知道来信人。神态自若的将信封放入袖中,说道:“难为大哥走一趟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今日回去看吧。再如何这也是秋日,如今也八点多钟了,大哥不完冷吗?想起近日大哥身子不道,还是多注意的好,深秋易病的。”
纪柏珣刚欲讲无事便咳嗽,姜阮涟立马要人去拿姜茶,被纪柏殉制止了。“不必劳烦了,这两年常如此,不是大事。前两天在爷爷那儿坐着,祖母那头的距说是千年高丽参的,瞧着倒大,正送了两根给我。也是难为祖母老人家劳心。”
“那敢情好。”纪柏珣放下手中的虾仁粥,“不过讲来那东西又太补了,不适宜的兴怕倒适得其反的。祖母老人家给的是红参吧?”
“你聪明。”纪柏珣笑了笑,“说来也是的,你嫂子正准备让厨房熬人参红枣桂圆汤呢。千年高丽红参,不大合适。”
姜阮涟闻言也略睁大些眼,道:“如此便也太补了吧?千年高丽红参做人参红枣桂圆汤,倒有几分浪费。讲来我这儿倒有些十年生的,也是好的,大少爷若不嫌便让人拿了,做人参红枣桂圆汤正好,不浪费又温和,是不错的。”
纪柏珣自然并无此意,推拒道:“若梅自然知道的,红参己放起来了。我们那头自有人参,与厨房送了去,熬了之后自是送祖父那头一份,父亲母亲那头一份,别的便且先不论。难为姨娘有此好心了,只是我们暂且用不上,姨娘便自留罢,好意我们心领了。”
姜阮涟闻言自也不勉强,复又闭口不言了。倒是经罗绮接了话,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讲来的确是那头用量大,不过爷爷那儿日日的一两人参自有药房给祖母那头的高丽参能给大哥也不怪。这东西太补,平日无人吃的,倒难为送礼的人了。”
“讲来正是这讲的,家里逢年过节倒有个相互起力,平日里这几年却也少不了各家送的东西,生日年节的,数不清。”纪柏珣叹了一口气,无奈笑了,“讲来也是,前几天我一位上司还说着什么事中有喜,送了我法国有烟,可旁人都没的。我哪里吸烟的,自是给人分了,若带回家中,又不知什么事儿呢。”
“正是这道理了。平日正常往来便罢了,如此倒收的不安心,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左右家中不缺这几个钱,何苦给自己添麻烦的呢?”忽的,纪罗绮又笑了出来,“还是我好了,平日里在学校没这些事,官场送礼与我无关,往家中女眷处送时也寻不见我,倒是清净少嫌。”
纪柏珣闻言只低低的笑了一声,略做低下些头去,低声道:“还是你好。”姜阮涟本来欲开口的,看如此情况,反倒不敢说了。
好在话题并未继续很久,几人又聊几句,纪柏珣瞧时候不早了,说自己出来有阵子了,便起身离去。纪罗绮并未一同。
姜阮涟命人提了灯送纪柏珣出去,那人瞧着纪柏珣上了轿子,回来报了。姜阮涟点头,挥手让人下去。待人下去了,姜阮连扭头瞧纪罗绮。“你怎不走?”
纪罗绮坐着笑了一声,直起身子端了碗,将最后一口虾仁粥喝了。姜阮涟看着空了的碗,一边命人将碗收下去,一边说道:“夜里用晚饭时瞧你并未吃几口便不大放心,如今瞧你到我这儿倒喝了一碗虾仁粥我便放心几分了。晚间饭不合胃口吗?”
纪罗绮摇摇头,将身子往一旁靠了靠。“无妨,日日吃那些有些腻了,讲来是餐食如果非主子要求便十日内不得重复,但倒底是些费时费力的,总不外乎这些个,日日如此,有时难免没胃口。明日里我倒打算喝些银丝粥,用几分清淡爽口的倒也好。”
姜阮涟闻言便笑。扭头吩咐了人去打水来洗漱,自己则坐纪罗绮给对面伸手用指甲扒桂圆。本是不留指甲的,入了家里倒有空如家中女眷似的留了指甲了。半寸长的葱管似的指甲,用西洋的指甲油染了,倒也颇为秀丽。其实家中不止主子,有的大丫头也留个几根,便如老太太屋里的春花又或是大太太屋里的珍珠,无一例外留了后两根指甲,平日瞧着也赏心悦目的。
“别人家见不着的,你到腻了。”妾阮连低头轻笑,将桂圆壳放在一旁,“但讲来也是的,日日里吃那些个,讲来倒温补滋养百利而无一害,只是难免腻的慌,倒也不怨你的。偶尔食些清爽的,倒算是也好的。不过讲来清淡,倒也未必见得不精细。”
“面子功夫罢了。”纪罗绮无奈的摇头,将桂圆放入口中,咽了清甜的果肉将核吐出来。“我们这种人来,吃穿用度自是上乘,不敢减半分的。若减了半分,只怕外头人家便猜忌议论的。所以呀,永远守着高门显责钟鸣鼎食的体面。不过是近几年世道艰难,钱财又不似前几年来的易,不少人家不都艰难吗?我们家讲来是大富大贵,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也不过是个收支平衡,存不下的。祖宗本罢了,不知还有几年的。”
“该呦,快别讲这话,让人听了去不好。”姜阮涟手一顿,将桂圆放下,用纸撑了手上的汁水,四下一望,瞧人在外间才安心。“人人都讲你们家高门显贵,实际里子如何不论,只话不该从你口中出来。”
纪罗绮闻言只笑了一声,倒是没再讲话。正好此时出去打水的人回来了,纪罗绮看了两眼,站起身告辞。“罢了,天色不早了,不打扰小娘了,我且回了。”
姜阮连正在一旁脱镯子,闻言头也不抬的点了点头,让一旁的紫嫣出去送送。紫嫣听命去拿灯,被纪罗绮制止了,一旁的南乔手里提了灯。“不劳烦紫嫣姑娘了,好好照顾你家姨娘罢,我自有南乔跟着,出了外头便上轿,无妨的。”言毕,与南乔出去,姜阮涟自不言语。
纪罗纷一路坐了轿回院里,洗漱完后才命人点了小灯半靠在床上看信。北栀言说夜里瞧信坏眼的,纪罗绮摇摇头,讲自己不过读一阵子,刚好趁着不睡。
她本也想在姜阮涟那儿便拆了信,但那难免让姜阮涟为难。有些事令她知晓是为了保护,而有些事不令她知晓自也是保护。这来中事多,许多事远非三言两话讲得清。况且人多眼杂,若有人瞧见了信,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尤青的性子,不知又将如何闹。
此刻避了人,纪罗绮展开信件,瞧着字迹,略叹一口气。纵是自己选的路,如今也不免有心惊。纪柏琛原是比她所想更为坚忍的人。
信中先是讲了近月未来信的原由。那头管的严,想送出去什么可谓难如登天,他们冒不起险,信件若被发现一次,往后寄信困难事小,只怕是他们在那头的安危也受威胁,若连累上这头家里更麻烦。说来信是夏日里的,几经周折如今才到。
信中对他的生活提及甚少,哪怕走了这许久,信里也总写他又遇了什么新玩意儿。从前在家,眼界总停在上流社会,如今来了这头,眼界倒向下发展了不少,算一大收获。另外便也讲那头如何的过分,信里总不先有几句激愤之语,纪罗绮也感同深受。
纪柏琛的信中也有他现在在干什么,只略提及他们的结果。这封信另又有对大家庭的批判,纪罗绮深感支持。
信末仍又是往常的话。讲自己在这头日子虽然不比家里货物种种一应俱全,但精神上却觉开阔自由,他并不后悔他的选择,也请哥姐不必担心。待有朝一日他们共同的心愿完成之时,自有他们再次相见之日。
纪罗绮叹息一声,颇为欣慰的笑了一下,侧身打开灯罩子,将信纸放到火焰处,眼见着火舌吞噬了信纸,手一抖,将灰烬没入火焰中,复又合上灯罩。